第18章

天道崩塌,就我是凡人? · 姣姣明月见 · 2026-07-09 22:42:37

送陈月回去的路上,林风的脑子里其实一直在算账。

十万块。整整十万块。

他当牛马才到手三千二,要是殡仪馆保安还会多点,现在这工作碰上加班多点能到三千五。十万块除以三千五,大约是二十八点五个月。两年零四个半月。也就是说,他今天这一个上午挣的钱,抵得上他两年多的工资。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有点晕。

“你咋了?”陈月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

“没事,”林风揉了揉脸,“在想事情。”

“想啥呢?是不是在想我那十万块?”

林风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陈月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在房间里装得那么深沉,其实很贪财,我当时就想笑。你这人吧,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嘴上还要装大方,跟电视剧里那些穷酸书生一模一样。”

林风的老脸一红:“谁……谁装大方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得了吧你,”陈月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不过没关系,我爸那十万块给得值。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没把我当疯子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但林风注意到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些法师道士呢?”他问。

“别提了,”陈月撇了撇嘴,“一个个装得跟似的,又是画符又是念咒,有一个还拿桃木剑戳我,把我新买的裙子戳了个洞。我跟你说,要不是我打不过他们,我非得把他们骂得怀疑人生不可。”

林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道士举着桃木剑,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追着骂,最后哭着跑出去——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陈月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你知道我被关了多少天吗?整整二十三天!二十三天没出过那个大门!我连院子里的喷水池都看腻了,那破雕像我恨不得给它炸了!”

“那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

“是啊,”陈月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多亏了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林风。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得透亮,大眼睛里映着光,亮闪闪的。

“林风,谢谢你啊。”她说,声音很轻,“我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林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谢啥啊,我又没啥大事,就是带你出来吃了碗拉面。”

“那也很开心。”陈月固执地说,“比我在家吃那些山珍海味开心一万倍。”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下次请你吃加两个蛋的。”

陈月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林风你是不是傻?我说了那么多感人的话,你就回我一句加两个蛋?”

“加三个?”林风试探性地问。

陈月笑得更大声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个漂亮姑娘为什么笑成这样。

笑够了之后,陈月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冲林风晃了晃:“手机拿来。”

“嘛?”

“留个联系方式啊!不然你怎么请我吃加三个蛋的拉面?”

林风犹豫了一下,掏出他那台屏幕碎了半边、后盖用透明胶粘着的老年智能机。陈月看着这台手机,嘴角抽搐了两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风。

“你这手机……是出土文物吗?”

“能用就行!”林风把手机护在前,“你别瞧不起它,它跟了我三年了,感情深着呢!”

陈月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手机,噼里啪啦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又给自己打了个电话,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才满意地把手机还给他。

“存好了啊,”陈月把手机收起来,冲他比划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要经常联系,“要是敢删我号码,我就去你工厂找你,当着你们工友的面骂你。”

“你……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过分什么过分,我这叫防患于未然。”陈月笑嘻嘻地说,“走了!你送我到家门口就行了,省得我爸看见你又拉着你唠半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陈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鹿,时不时回头跟林风说两句话。林风跟在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上午过得还挺值的。

十万块是不少,但——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矫情。

到了陈家大宅门口,陈月停下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

“嗯?”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找我。”陈月说,表情难得的正经,“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帮你骂人。我骂人很厉害的。”

林风哭笑不得:“你骂人的本事我领教过了,确实厉害。”

“那是,”陈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说,豆包来了都得转两圈。”

“豆包是谁?”

“一个AI,你不懂。”

陈月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大门。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记得请我吃拉面!加三个蛋!”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喷水池后面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脑子里又开始算那十万块的账。扣掉税,到手大概八万多。八万多啊,可以换个好点的手机了,不用再用这个破透明胶粘的了。还可以给苏小小买点好吃的,那丫头整天吃薯片,脸都吃圆了——

手机突然震了。

林风掏出来一看,是苏小小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林风,不好。”

这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跟苏小小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那个丫头发消息从来都是长篇大论,恨不得把每个标点符号都用出花来。这么简短的四个字,反而让林风心里“咯噔”了一下。

“出啥事了?”他回了一条。

没有回复。

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

林风皱起眉头,拨了苏小小的电话。嘟——嘟——嘟——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林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小小虽然平时没个正形,整天就知道吃薯片看动画片,但她从来不会不接电话。上次林风半夜三点给她打电话问她洗衣机怎么用,她都接了,还骂了他半个小时。

现在不接电话,只有一个可能——

出事了。

林风不再犹豫,拔腿就往公交站跑。等公交车太慢了,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师傅,去城东工业区,快一点!”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小伙子,城东工业区可不近啊,得四十多分钟……”

“我知道,快点开就行。”

“那行,你坐好了。”大叔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林风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他又给苏小小打了两遍电话,还是没人接。消息发了好几条,全都石沉大海。

“小伙子,急事啊?”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焦躁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家里出事了。”

“家里出事了是得急,”大叔点了点头,脚下油门踩深了一些,“我跟你说,我年轻那会儿也遇到过急事,我媳妇儿生孩子,我在外面跑车,接到电话那叫一个急啊,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林风没心思听他唠家常,脑子里全是苏小小的样子。

那个丫头虽然烦人,虽然嘴贱,虽然整天就知道吃薯片,但她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不敢想。

四十分钟的路程,司机大叔愣是用了三十分钟跑完了。林风扔下一张一百的,说了句“不用找了”,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他住的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就在前面,灰扑扑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林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到了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薯片味、泡面味、还有苏小小用的那种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客厅里乱糟糟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沙发上堆着毯子和抱枕,茶几上摆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和一瓶开了盖的可乐。电视还开着,正在放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动画片,画面上一个穿水手服的小姑娘正在变身。

“小小?”林风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应。

“苏小小!”

“叫什么叫,我耳朵又没聋。”

声音从阳台上传过来的。林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拉开阳台的推拉门——

苏小小盘腿坐在阳台上,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正咔嚓咔嚓地嚼着。她的面前放着一个奇怪的罗盘,铜质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你……”林风愣住了,“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苏小小头也不抬,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罗盘,“我就是没听见手机响,你至于跟叫魂似的吗?”

林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憋出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说了我没听见嘛,”苏小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红了?跑回来的?”

“我打车回来的!花了八十多!”

“八十多?你疯了吧?坐公交才两块!”

“你不接电话我能不急吗!”林风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你发个消息说什么‘林风,不好’,然后就失联了,我还以为你被魔物吃了!”

苏小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和十七条未读消息。

“呃……”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好像确实没听见。”

林风深吸了第三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苏小小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下,我有正事跟你说。”

林风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苏小小把薯片放到一边,把那个罗盘推到两人中间。林风这才注意到,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不是那种有规律的摆动,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是什么?”林风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天道罗盘,”苏小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是我当年从师门带出来的法器。它能感应天道的状态。”

“然后呢?”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风。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林风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

“天道碎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林风心上。

“什……什么?”

“我上次跟你说过,天道在碎裂。但那只是开始。现在,它已经止不住了。”苏小小指了指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你看这个——天道罗盘的指针只有在天道剧烈震荡的时候才会这样转。而能让它转成这样的,只有一个可能——天道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林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天道碎裂?世界崩塌?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只是一个工厂焊工,月薪三千二,最大的愿望是多攒点钱换个好点的手机。世界末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就跟新闻联播里那些遥远的战争一样,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碎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苏小小苦笑了一下,“然后就是各方的势力都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边缘,抬头看着天空。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天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蓝蓝的,飘着几朵白云。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那些云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的,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是水面上的涟漪。

“各个世界的仙人势力,都在往蓝星降临。”苏小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林风从未听过的沉重,“天道是一道门,一道隔绝不同世界的门。现在门碎了,谁都进得来。”

“谁……谁要进来?”

“很多人。”苏小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双手环抱在前,“上界的仙门、魔域的势力、妖界的各大妖族、还有一些你听都没听过的奇怪势力。他们都盯上了蓝星。”

“为什么?”林风不解,“蓝星有什么好的?污染又重,房价又高,外卖还越来越贵了。”

“因为资源。”苏小小说,“蓝星虽然灵气稀薄,但它是一块没有主人的地盘。天道崩塌之前,谁也进不来。现在门开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这就好比——你家门口突然发现了一座金矿,而你家连围墙都没有,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大群陌生人扛着铲子冲进他家院子,把他家花园刨得乱七八糟——脸色顿时变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苏小小叹了口气,“凉拌。人家是仙人,是大妖,是魔尊,你一个连气都感应不到的废柴,能怎么办?”

林风被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小小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语气软了一些:“我不是在打击你。我是想说——情况很严重,比你能想象的任何情况都严重。蓝星马上就要变成各大势力的角斗场了,这里会越来越不太平。”

她走回来,重新在罗盘前面坐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我当年元婴期的时候,都不敢掺和这种事。现在我灵力尽失,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而你——”她看了林风一眼,“你比我强点,至少还有个技能。虽然是个破技能。”

“那我要这技能有何用?!”

“用来拖延时间啊。”苏小小理所当然地说,“你嘲讽对手,对手来追你,你就跑。跑不过就继续嘲讽,继续跑。跑到你队友来救你,或者跑到对手累死。”

林风:“……这就是你给我的战略指导?”

“不然呢?你还想让我教你修仙?你那个体质,修仙跟修脚差不多,都修不出什么名堂来。”

林风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那个“万中无一的废柴”体质,确实是他心头的一刺。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苏小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罗盘上疯狂转动的指针,沉默了很久。

“等。”她最终说。

“等什么?”

“等第一个降临的势力出现。”苏小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世界末,“天道还在碎裂的过程中,现在谁都不敢第一个进来。因为第一个进来的,会承受最大的天道反噬。那些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比谁都惜命。”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来?”

“快了。”苏小小指了指天空,“你看那些云——那是天道裂痕的投影。当那些云变成黑色的时候,就是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到时候——”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那种乌云遮的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的暗。林风感觉口一闷,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上来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来了。”苏小小的声音变得尖锐。

林风猛地抬头——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那些云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铅色,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墨汁的漆黑。黑色的云层中,有光芒在闪烁——不是闪电,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五颜六色的光,红的、蓝的、紫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盒颜料。

然后,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那种裂,而是被人用手撕开的那种——粗暴、蛮横、不讲道理。云层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的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把半个天空都照得透亮。

“……”林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强,强到林风不得不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裂缝后面,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是一座——宫殿。

一座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宫殿,悬浮在云层之上。宫殿的墙壁是白玉砌成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是琉璃瓦铺就的,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宫殿的四周环绕着无数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宫殿的最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牌坊,牌坊上刻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太虚仙府。”

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亮得像是有一万个太阳同时升起。光芒中,有仙鹤在飞翔,有彩凤在盘旋,有金龙在云中穿梭。悠扬的仙乐从天空中传来,不是那种嘈杂的流行歌曲,而是一种古老的、庄严的、让人听了就想跪下的音乐。

林风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音乐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臣服。

“哼。”苏小小在旁边冷哼了一声,“还是这么爱显摆。”

她看了林风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股凉意从她的手掌传过来,林风膝盖发软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别被他们的气势压住了,”苏小小说,“这些都是障眼法。真正的仙府降临,不需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搞这些,就是为了震慑蓝星上的土著。”

“土著?”林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是说我们?”

“不然呢?”苏小小翻了个白眼,“在他们眼里,蓝星上的人跟原始部落没什么区别。他们降临的方式越华丽,越能显示出自己的高贵和强大,越能让蓝星的人产生畏惧心理。这跟你们工厂里那些领导开会之前先放一段激昂的音乐是一个道理。”

林风:“……”

虽然苏小小的解释很接地气,但天空中那座宫殿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音乐或者光芒,而是来自于一种更本质的东西——等级的差距。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着一只大象。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认知——这个存在,比我强大太多了。

仙府在天空中悬浮了大约十分钟。十分钟里,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街上到处是尖叫和惊呼的声音,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汽车喇叭声、警报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把整个城市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然后,仙府开始下降。

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它在动。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强到林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每跳一下都要用尽全力。

“他们要在哪里降落?”林风问,声音有点抖。

苏小小眯着眼睛看了看仙府下降的方向,脸色变了。

“糟了。”

“怎么了?”

“那个方向——”苏小小指着仙府下方,手指微微发抖,“是城中心。”

林风的脑子“嗡”的一声。

城中心。那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商业区、居民区、学校、医院——全都在那里。如果这座山一样大的仙府降落在城中心——

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们不能这样!”林风的声音又急又气,“下面全是人!”

“他们不在乎。”苏小小的声音冷得像冰,“对他们来说,蓝星人跟蝼蚁没有区别。你走路的时候会在意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吗?”

林风握紧了拳头。

天空中,仙府继续下降。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仙乐越来越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次降临而欢呼。

但在林风听来,那音乐像是丧钟。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苏小小:“你说你在等第一个降临的势力。现在来了。然后呢?”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就看他们想怎么玩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仙府降临的方式,决定了他们对待蓝星的态度。”苏小小指着天空中的仙府,“你看他们的排场,看他们的气势,看他们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这种做派的仙门,通常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种,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摆出一副强大的姿态,让蓝星人臣服,然后名正言顺地索取资源。这是比较温和的方式,至少不会大开戒。”

“第二种呢?”

苏小小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第二种,他们是来立威的。找一个倒霉蛋,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厉害。那个倒霉蛋可能是某个城市的政府,可能是某支军队,也可能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风懂了。

可能是随便一群无辜的人。

“那怎么知道他们是哪一种?”林风问。

“看他们降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苏小小说,“如果是做生意,他们会先派人跟蓝星的势力接触,谈条件,定规矩。如果是立威——”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

“如果是立威,他们会先毁掉一个地方。”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仙府下降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优雅的下降,而是一种近乎坠落的速度,像是有人在天上松开了手,让这座巨大的宫殿自由落体。

“不对——”苏小小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他们不是要降落!”

“那他们要什么?!”

“他们要——”苏小小的声音突然卡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瞳孔剧烈收缩,“他们要撞下来!”

林风抬头一看——

那座巨大的仙府,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面砸下来。不是降落,不是降临,而是——撞击。像一颗陨石,像一枚炸弹,像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要一巴掌把整个城市拍成粉末。

风开始呼啸。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仙府坠落时挤压空气产生的冲击波。那风大得能把树连拔起,把车吹得翻跟头。林风感觉自己的脸被风刮得生疼,眼睛都睁不开。

“林风!”苏小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像针,“进屋!快进屋!”

但林风没有动。

他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座越来越大的宫殿,看着它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砸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不怕。他是怕到了极点,怕到动不了。

仙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宫殿墙壁上的每一块白玉,能看清屋顶上的每一片琉璃瓦,能看清牌坊上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太虚仙府。”

然后,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仙府停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托住了,稳稳地、轻轻地、毫发无损地停在了半空中。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静止了——呼啸的风停了,翻涌的云停了,就连那些仙鹤和彩凤都停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城市都安静了。没有哭声,没有尖叫声,没有警报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吓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后,一个声音从仙府中传出来。

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年轻,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哎呀,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第一次开这么大的车,刹车不太习惯。”

林风:“……”

苏小小:“……”

整个城市:“……”

沉默了三秒钟之后,仙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门里倾泻出来,照亮了半个城市。光芒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仙府的大门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城市,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

“嗯,这地方不错。就这儿吧。”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仙府里面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出来吧!到了!这儿就是蓝星!看着挺破的,但胜在没人管!随便造!”

话音刚落,仙府里面涌出来一大群人。

不,不是人。是仙人。各种各样的仙人。有穿道袍的,有穿铠甲的,有穿得跟走红毯似的,还有几个穿得跟沙滩度假似的,大裤衩人字拖,手里还端着杯饮料。

他们站在仙府的大门前,好奇地打量着脚下的城市,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就是蓝星?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空气质量好差,跟咱们那儿没法比。”

“那边那个楼好高啊!比咱们的摘星楼还高!”

“切,摘星楼是仙法建的,那楼是钢筋混凝土,能比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拍了拍手,“都下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记住啊,下去之后别惹事,别欺负人,别动不动就显摆仙法。咱们是来做客的,不是来砸场子的。谁要是不听话,我把他扔回上界去喂鲲鹏。”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哗啦啦地散开了,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鸽子。

天空中,仙府静静地悬浮着,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下来,照在灰扑扑的城市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阳台上,林风和苏小小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所以……”林风艰难地开口,“他们是来……旅游的?”

苏小小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好像……是的。”

“那个刹车不习惯是什么意思?仙府还能刹车?”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开过仙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恐惧、那些紧张、那些“世界末要来了”的悲壮感,全都被那个“刹车不太习惯”给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台用透明胶粘着的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天空中的仙府。

“你嘛?”苏小小问。

“拍照发朋友圈,”林风面无表情地说,“标题就叫——震惊!仙人降临蓝星,原因竟是这个!”

苏小小:“……”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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