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不等大队长给出反应。

沈家旺忙挤出笑脸：“大队长，你们别听小孩胡说。谁不知道沈老大惯会偷鸡摸狗，我婆娘也是一时慌了才怀疑他。说起来惭愧，做父母的哪能害孩子……”

他做出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叹了口气。

大队长烦透了这一家子。分家闹了多少回，这套话听了多少遍，没耐心再听他掰扯：“沈家旺，你大孙女的话，你是什么意见？人家同意净身出户，只要求断亲。你要是同意，我回去开个证明，盖了章，给你送过来。从今往后，沈老大一家跟老沈家各过各的，债务各扛各的，省得以后再闹。”

沈家旺一噎。

以前都是他们拿净身出户堵大房的嘴，大房死活不答应，没想到这回他们竟然一口应了。不过想走可以，断亲绝无可能。他还指望他们一家给自己养老呢，真断了亲，不是白养了他们一家？

“这……”

他斟酌着措辞，脸上堆着笑：“家里如今啥也没了，分家就分家吧，不过断亲太过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嘛，怎么着都是一家人，传出去不好听。还有养老的问题，他们不认后娘可以理解，但不能不认我这个亲爹吧？我养着他们这么多年，如今也老了，分家后他们每年给我两百斤粮食当赡养费，不过分吧？”

话音落地。

一片沉默。

没有人出声。

大队长和治保主任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无语。这是把人当牛马使唤了半辈子，半毛不给赶出去后，还要他们养老？

沈老大从姜秀兰怀里抬起头，眼里一片悲凉。

这就是他的亲爹。

他笑了，声音很轻：“爹，这个家我们分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提分家了。”

“您说得对，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咱们必须相亲相爱一辈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笑意不减：“放心，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沈宝泠也搓了搓眼睛，“对，还是家里好。大家吃的，我们好歹还有口米汤喝，而且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分出去跟要饭也没两样了。刚才是我想岔了，原来爷这么舍不得和我们分开。”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起来：“既然如此，那就不分了。对不起大队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提分家。以后我们生生世世都跟爷、二房、三房绑在一起，绝不分开。

至于吃不饱嘛，抢就是了。

昨晚那鸡肉真香啊。家里牲口虽然不见了，但爷和后手里攥着那么多钱，以后还会买，我弟弟也快长大了，一家人肯定抢得到吃的。”

“对了，除了抢吃的，还能抢工作。我看大堂哥二堂哥将来都有出息，等他们工作稳定了，我们就打断他们的腿。他们成了残废，再让他们把工作转给我们。都是一家人，确实不能断亲，断了好处可就没了……”

说完，沈宝泠还拍了拍口，一副心有余悸、差点吃了大亏的模样。

沈家旺傻眼了。

“你们敢……”

赵春喜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不会真的要去祸害她的两个大孙子吧？

沈老二想起昨晚沈宝泠说的“以后每天都要鸡吃”。如果以后家里养一只鸡，他们就一只；买一块肉，他们就抢一块……那子还怎么过？

大房一看就是铁了心要天天闹腾，他可受不了，“爹娘，他们想分就让他们分出去！家里总不能天天这么闹，嫌丢的脸还不够吗？”

沈宝珠阴沉沉地盯着沈宝泠。

前世，她示意林家人去毁沈宝泠的清白，好让卫东哥有借口离婚。

没想到沈宝泠会那么狠，反手了林家全家。

后来每每听卫东哥缅怀家人，她都心存愧疚。而且她总觉得卫东哥对她有所怀疑，若是当年再谨慎些，他就不会留下这个心结。

如今亲眼见到沈宝泠疯起来是什么样子，她才知道自己从前本不了解这个人。

狠了，她连全家都敢。

赵春喜还要开口，沈宝珠抢先一步，温声打断：“爷，大伯家如今都是宝泠姐做主。女生外心，她既不想要咱们这些亲人，强求也没意思。万一心生怨怼，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话说得温温柔柔，可每个字都往沈宝泠脖子上架刀。

沈宝泠斜了她一眼。

“沈宝珠，你一个光会抢男人的贱皮子，不会说话就闭嘴，不然我抽死你。”

这死丫头，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一等一。心这么黑，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女主的。

不过今天沈宝泠的目的就是断亲，其他的以后再算。

沈宝珠乖乖闭了嘴。

沈家旺脑子里闪过林家的下场，后背一阵发凉。

他沉默了两秒，借着台阶下了：“珠丫头说的在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老大铁了心要分，那就分吧。往后两家，再无瓜葛。”

大队长听到他这样说，松了口气。

总算是谈拢了。

他拿出纸笔，刷刷写好断亲分户文书。既然断亲又是净身出户，也就不存在分家产的事，只把工分本拆开，以后各算各的。

真断亲了，沈老大心底其实有些发虚，但见老婆孩子高兴，心想大不了以后自己勤快些，总能糊弄过去。

他苦兮兮地想着……

姜秀兰最是激动。她不怕吃苦，只要肯下力气，一家人单过肯定比在老沈家强一百倍。

沈宝泠则满意于另一件事，断亲成功，以后不用给老东西养老。这个年代的断亲是实打实的，大队盖章、证人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拿道德绑架不了他们。

当家作主的子，总算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