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屋里一股烟熏味,估摸是除过虫熏的,味道还没散尽。
炕上铺着带过来的旧被褥,难得有个单独的房间,沈宝泠脱了鞋便歪了上去。
躺上炕才想起来,要照镜子瞧瞧现在的自己。
便去姜秀兰房里拿了唯一的一面镜子。举到跟前一看,镜子里的脸果然跟前世的自己有有七八分像。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黑亮有神,鼻梁也算周正。就是瘦了些肤色暗了些,头发枯黄了点。
搁在城里算不上多出挑吧,可在黑省乡下这地方,已经很可以了。
放回镜子,沈宝泠回了自个儿屋,开始盘算往后的路。
她前世因为同情那个,高中没念完就辍学打工供他读书。十八岁出去闯,好在她够拼,加上运气不错,运动天赋又高,硬是靠自己摸出了一身健身的本事,从最底层的陪练做起,一步一步考了证,攒了口碑,后来虽说忙得跟陀螺似的,收入倒也可观。
可每每想来总是留有遗憾。
要是没有放弃读书,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她记得头一回恢复高考是不限学历的,原主眼下虽说只有小学文化,可要是能找到教材从头学起,过三年再赶上高考,未必没有指望。
只是,眼下手里头虽有七百块,离躺平还差得远。所以赚钱的事情还是要做。
可惜,她会的健身在这个年代一点用处没有,毕竟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瘦的跟猴似的,还健个屁的身啊。
拿东西去黑市倒腾?更不敢。投机倒把抓着就是大罪,轻则批斗游街,重则蹲笆篱子。死过一回的人,反倒更惜命了。何况现在她有家人,不孤单了,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当然,她也不能啥也不,无论如何,有机会的话还是得有一个明面上的工作,可惜她英语也一般,不然这个时期好像到处都在努力赚外汇。都是机会,就是与她无缘。
人家穿越的都是大佬,她一个私教穿来简直毫无用处。难不成就因为同名同姓,外加孤儿的身份?
不过裴砚那弱鸡的身板倒是可以调教一下。男人嘛,身体还是要厚实一些,看着才可靠。
想着想着,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出来时,堂屋里饭菜上了桌。
一个香葱炒鸡蛋,一个回锅肉,一碗野菜鸡蛋汤。不得不说姜秀兰的手艺确实好,就这饭香勾的沈宝泠肚子馋虫都出来了。
“宝泠,快过来坐,今晚都吃大米饭。”姜秀兰笑着招呼,拿饭勺给每人添了一碗,白米饭堆得冒尖。
这就是掌勺的乐趣啊,难怪赵春喜天天拿着个大勺不放手。
沈宝泠才坐稳,沈永宁就迫不及待了:“姐,快吃,就等你呢。”
沈宝泠夹了块回锅肉搁他碗里:“吃吧。”
沈永宁这才端起碗,乐颠颠地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肉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眉眼都笑没了。
沈老大见姐弟俩开吃,也提了一嘴,“宝泠,大队长说明一早把派完的活完,就去量宅基地,你要不要去?”
“我不去,爹,这种事你拿主意就行。”沈宝泠可没有大包大揽的习惯,该爹的活就让爹。
“嘿嘿,多谢闺女信任!” 被委以重任的沈老大把脯一挺,腰杆都直了几分,“春耕算是忙完了,量了地拿了批条就能动工盖房。往后咱也住宽敞的砖瓦房,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想到在老沈家被区别对待的子,他们住的茅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角发霉长绿毛,赵春喜剩饭宁可喂猪也不给他们一口。如今总算要翻身了。
虽说这好子是靠着闺女得来的,可他能生出这么厉害的闺女,不也是他的本事么!
姜秀兰见沈宝泠没怎么动筷,便催促道:“赶紧吃,慢了都叫他们俩抢光了。”
“知道了,娘。不过油盐酱醋这些调料哪来的?”沈宝泠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酱香裹着肉香,入口酥烂,满嘴都是油润的滋味。
“真香!”
她嚼着肉,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等改革开放后,说不定可以给她娘开个饭馆也不错。
“你爹拿了两斤肉去大队长家换的,”姜秀兰感叹。“我也没想到大队长家对咱们家这么好,啥都没说就给拿不少调料。”
沈宝泠想了想,确实。
这年头,不是说你送点东西领导就会帮你的。可从断亲分家到主动给他们划宅基地,这莲队长对他们好得有些过了头。
要不是知道自己家实在没啥可图的,真会让人多想。
……
老沈家这边,饭还没端上桌呢,院门就叫人敲得梆梆响。
来的是屋后头的张婶,手里掐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嘴皮子利索得像铡刀,专一挑三拣四、传闲话为生。这回更不必说,一路小跑来的,气都没喘匀就开了腔。
“春喜啊,你听说了没?你家宝泠今儿在大队里可出风头了!”
赵春喜正在灶台前翻粥,闻言手一顿:“出啥风头?”
“大包小包往家扛,锅碗瓢盆买了一整套!最大号那铁锅你见过没?就供销社摆最上头那个,好些人光听说过没见着实的,她买回来了!还有布,人家都是按尺扯的,她是按匹买的,整整一匹蓝棉布!”
张婶压低了声,眼珠子却亮得灼人,“人家说了,全是裴知青掏的钱票!不光买东西,还给了盖房子的钱呢!”
赵春喜手里的粥勺‘哐’地磕在锅沿上。
“啥?盖房子?”
“可不嘛!说明儿忙完农活就去量宅基地,这春耕一结束,大伙儿不就有空了嘛,听说还要盖砖瓦房!”
赵春喜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憋出一句:“怎么可能?就凭他们能盖得起砖瓦房?”
就她家这间房当初可是花了不老少的钱票,主要还是人情,这年头,土坯房可以自己想办法晒土块。
就她家这间房,当初可是花了不老少的钱票,更费的是人情。这年头土坯房好办,自个儿脱坯晒就能垒墙。可红砖不一样,国营牌价三分一块,听着不贵,架不住量大。
就她家这栋房子,光砖一项就花了六百多块。顶上的青瓦又是一百块,关键是光有钱没用,红砖青瓦都紧着公社集体建筑用,私人想买就得排队排到猴年马月,要不就上黑市花高价买。还有房梁那几大木料,求爷爷告,大队上才给批的指标。
她若不是有……
“我也纳闷呢。”张婶一屁股坐到门槛上,鞋底子往膝盖上一搁,来了劲头,“不过人家话都放出去了,还能有假?你说你们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咋说断就断了呢?早知道裴知青这么大方……”
“行了!”赵春喜打断她,脸阴得能拧出水。
大方有个屁用,又不给她家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