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捡来的她
经典职场婚恋小说捡来的她推荐大家阅读,本小说作者青色地瓜是个网文大神,小说主角是方玲玲陆沉。被陆沉踹坏的门也已经修好了。方玲玲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7点半,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她心里微微一动,把手里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林秀兰放下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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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陆沉踹坏的门也已经修好了。
方玲玲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7点半,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她心里微微一动,把手里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厅。
林秀兰放下包,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厨房做饭,也没有催方博文写作业,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的边缘,眼神有些飘,时不时偷偷瞟向两个孩子。
方玲玲太了解妈妈了。每次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又像是怕被人拒绝。
她先放下手里的作业,走过去,在林秀兰身边坐下,轻声问:“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林秀兰勉强笑了笑,搓了搓手,目光在方玲玲和方博文脸上来回打转。方博文正趴在地上玩他的变形金刚,听见妈妈回来,也只是抬头喊了一声“妈”,又低下头继续摆弄。
林秀兰犹豫了很久,手指绞着衣角,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玲玲、博文,妈……妈有件事,想问问你们。”
方博文抬起头,有点茫然:“妈,你说啊。”
林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你们……你们觉得陈叔叔这个人,怎么样?”
方玲玲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看着妈妈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和不安,鼻尖微微一酸。这一年多来,妈妈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起早贪黑,在服装店站到腿肿,回来还要做饭洗衣,受了多少委屈,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比谁都希望,妈妈能有个依靠,能过得轻松一点。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又安稳:“陈叔叔很好。稳重、踏实,对您也好,对我们也客气。”
方博文也跟着小声附和:“嗯,陈叔叔挺好的,不凶,还给我买过零食和玩具。”
听到两个孩子都这么说,林秀兰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她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整个人软在沙发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却还是努力笑着:
“那……那如果妈妈……妈妈想跟陈叔叔在一起,以后组成一个新家,你们……你们同意吗?”
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一个人做饭的时候想过,洗衣服的时候想过,深夜睡不着的时候也想过。可真说出口时,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怕方玲玲抵触,怕方博文抗拒,更怕自己重组家庭,会委屈了这两个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方玲玲看着妈妈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模样,心里一软。她想起妈妈深夜一个人坐在厨房发呆的背影,想起妈妈端着那杯温牛放在她桌边时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妈妈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的那些子。
她主动伸手,握住了林秀兰微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妈,我同意。只要你能过得开心,我和弟弟都支持你。”
方博文也连忙跟着点头:“我也同意!妈,你别担心我,我都听你的。”
林秀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她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紧,像是怕他们跑掉似的。她的下巴抵在方玲玲头顶,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好孩子,都是妈的好孩子……妈绝不会委屈你们的,永远不会。”
方玲玲被妈妈搂在怀里,闻到熟悉的洗衣粉味道,感觉到妈妈的眼泪滴在她的头发上。她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方博文被夹在中间,有点喘不过气,扭了扭身子,嘟囔了一句:“妈,你搂太紧了……”可他没有挣开。
那一刻,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动了阳台上的窗帘。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这三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秀兰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狭小的、旧旧的客厅,这么亮过。
那一晚,林秀兰睡得格外安稳。
方玲玲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妈妈的房间,门没关严,她看见妈妈侧躺在床上,嘴角微微弯着,睡得很沉。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手臂。
方玲玲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妈妈的肩膀。林秀兰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方玲玲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妈妈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林秀兰的脸上,她发现妈妈的鬓角多了几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家,终于要有一个人帮妈妈撑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秀兰就给陈建国打了电话。方玲玲在厨房熬粥,听见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轻快:
“喂,建国……嗯,我昨天问过孩子们了……他们都同意……你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顿饭,跟孩子们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秀兰笑了,笑得声音有点大,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哼着歌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梳头发。
方玲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嘴角也弯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妈妈哼歌了。
傍晚,陈建国准时上门。
他换了一身净得体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净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给方玲玲买的新鲜水果和学习用品,给方博文买的零食和玩具,还有一箱牛、一盒茶叶、一袋林秀兰爱吃的桂花糕。
方玲玲连忙起身开门,礼貌地喊了一声:“陈叔叔。”
方博文也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姐姐身后,小声打了招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林秀兰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笑着嗔怪:“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又不是外人。”说着便招呼陈建国在沙发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四人围坐在一起。方玲玲坐在妈妈旁边,方博文坐在陈建国旁边。茶几上摆着林秀兰洗好的水果,切成小块,着牙签。
一开始,气氛还是有些拘谨。方博文坐得端端正正的,不像平时那样歪七扭八;方玲玲的腰也挺得比上课时还直。陈建国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又亲切:
“玲玲,最近学习累不累?初三了,压力大吧?”
方玲玲摇摇头:“还好,习惯了。”
“别太用功累着自己,”陈建国说,“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最重要。”
方玲玲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陈建国又转头看向方博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博文呢?在学校听话吗?”
方博文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听、听话……”
陈建国笑了,没有追问他的成绩,只是温和地说:“好好听课,别让你妈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姐姐。”
方博文“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聊了约莫半小时,气氛愈发融洽。陈建国的语气自然亲切,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像是本来就该是这个家里的一员。方博文慢慢放松下来,开始主动说话,跟陈建国讲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方玲玲虽然话不多,但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自然。
林秀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她偷偷攥了攥陈建国的衣角,陈建国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小动作,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方玲玲看见了。她假装没看见,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弯。
陈建国轻轻放缓了语气,眼神温和地看向方玲玲和方博文。他先转头与身旁的林秀兰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都藏着几分郑重与期许。
随后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又温柔:
“玲玲,博文,叔叔今天过来,一是想多陪陪你们,二是有些心里话,想跟你们好好说说。”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语气愈发柔和。
“我和你们妈妈认识这么久,她一个人带着你们姐弟俩,吃苦受累,撑起这个家,我都看在眼里,也一直很心疼她。”
林秀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我和你们妈妈,是真心想要搭伙过子。往后互相有个照应,也能一起照顾你们,给你们一个更安稳完整的家。”他看着两个孩子,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们商量着,想要领证结婚,往后一家人好好生活。”
他说完,安静地等着。
方玲玲看着陈建国真诚恳切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眼神温柔、满是期待的妈妈。林秀兰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哆嗦着,像是怕听到拒绝,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方玲玲心里没有一丝抵触。
她想起陈建国给妈妈送茶的那些傍晚,想起他蹲下来帮妈妈系鞋带的那个瞬间,想起他站在倒塌的门口、眼神里的焦急和心疼。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妈妈好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陈叔叔,我们明白。也同意您和妈妈在一起。”
方博文也连忙跟着点头,声音脆生生的:“我也同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听到孩子们脆的答复,陈建国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又踏实的笑容。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伸手拍了拍方博文的肩膀,又朝方玲玲点了点头。
林秀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伸手握住了陈建国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安稳与暖意。
方博文在旁边喊:“妈,你怎么又哭了!”
林秀兰破涕为笑,拿手背抹了抹眼睛:“妈高兴。”
方玲玲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林秀兰接过来,擦了擦眼睛,然后一把把两个孩子又搂进了怀里。
“以后咱们就是四口之家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笑意藏都藏不住。
方博文被搂得喘不过气,挣扎着喊:“妈!你又搂太紧了!”
全家人一起笑了。笑声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客厅,从窗户缝里飘出去,飘到巷子里,飘到暮色四合的街道上。
路过的邻居听见了,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建国带着一家人出去吃了顿像样的晚饭。
他选的是青山饭店——不是当年方明远带全家去的那家五星级酒店,是另一家净体面的中档餐厅,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百合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
陈建国把菜单递给方玲玲:“想吃什么随便点。”
方玲玲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她笑了笑:“陈叔叔,您点吧,我什么都吃。”
陈建国知道她是客气,便自己点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红烧茄子、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份方博文爱吃的炸鸡翅。
菜上来的时候,陈建国先给林秀兰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方玲玲夹了一块鱼肉,最后给方博文夹了两个鸡翅。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方博文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谢谢陈叔叔!”
方玲玲低着头,把那块鱼肉吃了。鱼肉很鲜,入口即化。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带她去青山大饭店吃饭的那天,妈妈也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那天的蛋糕,那天的笑,那天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回去。
“怎么了?”陈建国注意到她的异样,“不好吃吗?”
“好吃。”方玲玲抬起头,笑了笑,“很好吃。”
林秀兰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
方玲玲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反握了一下妈妈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事。我都知道。我们都会好好的。
吃完饭,陈建国又带着方博文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双新运动鞋。方博文试鞋的时候,在店里跑来跑去,兴奋得脸都红了。陈建国蹲下来帮他系鞋带,方博文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陈叔叔,你对我真好。”
陈建国抬起头,笑了笑:“应该的。”
方博文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那……那我以后可以叫你爸吗?”
陈建国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热。他伸手揉了揉方博文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当然可以。不过不用着急,慢慢来。”
方博文“嗯”了一声,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方玲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暖的东西。她转头看向林秀兰——妈妈正站在不远处,看着陈建国和方博文,嘴角弯着,眼底有光。
那种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妈妈眼里见过了。
没过几天,陈建国和林秀兰选了一个普通的子,悄悄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大摆宴席,没有通知太多亲戚,甚至没有发朋友圈。林秀兰说:“过子是过给自己的,不用让别人知道。”
陈建国同意了。他只是在那天早上,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递到林秀兰面前。林秀兰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怎么老哭?”陈建国笑着递纸巾。
“我高兴。”林秀兰擦了擦眼睛,把花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领证回来的路上,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温暖又绚烂。林秀兰紧紧握住陈建国的手,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眼底满是久违的、安稳的光亮。
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生活的所有风雨了。
子裹着平淡的暖意往前淌。
方家成了四口之家后,屋里的烟火气确实浓了几分。以前林秀兰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现在陈建国偶尔会站在厨房门口,跟她聊几句今天生意上的事,或者帮她递个盘子。方博文会在客厅里喊“妈,饭好了没,我饿了”,方玲玲会从房间里出来,帮忙摆碗筷。
那种闹哄哄的、乱七八糟的、有人喊有人笑的声音,填满了这个曾经安静得像坟墓的家。
陈建国是建材市场的老板,生意忙、应酬多,电话一个接一个,很少能准点在家吃饭。谈客户、跑工地、处理市场杂事占满了他的精力,本抽不出时间天天做家务、辅导孩子功课。但只要人在家,他从不会做甩手掌柜。看见林秀兰忙不过来,便主动搭手收拾桌子、搬重物,话不多却实在。对两个孩子,他不擅长细致的陪伴,可吃穿用度从不含糊,尽己所能给家里最好的。
方玲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清楚,这个半路而来的爸爸,正用他独有的方式撑起这个家。不是所有的爱都要说出口,有些爱,藏在每天桌上那盘她爱吃的菜里,藏在换季时准时出现的新衣服里,藏在那些沉默的、笨拙的、却实实在在的行动里。
可有些画面,总会不受控地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细致讲解着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有鸟叫,远处有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方玲玲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思绪被拉回那个惊魂夜。困意席卷时的无助,虎子露出真面目时的恐惧,门被踹开时那声巨响,还有陆沉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的校服上沾着泥点,手指上有一道伤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他问她:“头还晕吗?”
他说:“你放心,我会保守秘密。”
她不敢细想那晚的后果。只知道若是没有陆沉,她的人生或许会坠入深渊。这份感激,早已深深刻在心底,像一棵树,生了,发了芽,长出了她说不清名字的枝叶。
不知从何时起,陆沉的模样总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是晨光里守在床边熟睡的清俊侧脸。是沙哑着嗓子问她“头还晕吗”的沉稳语气。是说“我会保守秘密”时的笃定眼神。
就连他在教室里低头刷题的孤寂背影,也总能轻易抓住她的注意力。她有时候从走廊经过,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他们教室的方向看一眼。他通常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低着头,笔尖飞快,周围所有人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座孤岛。而她,像一只迷路的船,远远地看着那座岛,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地望过去。
方玲玲晃了晃神,指尖微微蜷缩,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分不清这是什么——是喜欢吗?好像又不是。是感激吗?好像比感激更多。
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让她频频分心,连课都没法专心听,脸颊也悄悄泛起热意。同桌李薇推了她一下,小声问:“玲玲,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方玲玲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没、没有,有点热。”
李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方玲玲把脸埋进课本里,心跳得砰砰的。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只知道每次想起陆沉,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微微发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生长。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连李薇都不敢。
她把这份感觉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像藏一颗种子,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它长。
家里的夜晚,总被细碎的温情包裹。
这天晚上,陈建国推掉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应酬,早早回了家。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林秀兰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着。
林秀兰接过栗子,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早点回来陪你们。”陈建国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可刚坐下没一会儿,生意电话便接连响起。他走到阳台,压低声音对接,语气练又果断,和在家里判若两人。挂了电话,他才带着一身疲惫走回客厅,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
林秀兰递上一杯温茶,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心里一疼。她又想起自己那份男装店的工作——站一天下来,腿肿得跟萝卜似的,工资却少得可怜。
她轻声叹了口气。
陈建国听见了,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又要上班又要顾着家里,累得慌。你那工作赚得不多,还天天起早贪黑的,太辛苦了。别了。”
林秀兰愣了愣:“不?那家里……”
“你听我的,”陈建国打断她,语气笃定,“把工作辞了,在家安心照顾孩子,打理家里就行。我在外头跑生意,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仨过得舒坦。家里有你守着,我在外头也能放心。不用你再出去受累。”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嫌你赚钱少,是心疼你。你站一天回来,腿都是肿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眼眶忽然红了。她从没跟陈建国说过腿肿的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上次你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你脚踝肿了。”陈建国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没吭声,我也没提。但我记着呢。”
林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被看见、被心疼、被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太暖了。暖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用手背抹眼泪。
陈建国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完。
过了一会儿,林秀兰擦了擦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陈建国笑了,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重叠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陈建国忽然开口,“搬家的事,你怎么看?”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他。
“咱们现在的房子太小了,”陈建国说,“玲玲和博文慢慢长大,都需要自己的空间。我那套三居室一直空着,宽敞些,就是怕孩子们住惯了这儿,不愿意搬。”
林秀兰沉默了一下。她知道陈建国说得对——这套两居室,方玲玲住在阳台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冬天冷夏天热,连个像样的书桌都放不下。方博文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放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转身都费劲。
“我找个时间,带他们去看看房子。”陈建国说,“孩子们懂事,肯定能理解。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住得舒坦,你也能轻松些。”
他话语实在,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家考量。
林秀兰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她想起方明远走后的那段子,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挤在这套小房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怕被邻居听见。
现在,终于有人替她想着这些了。
夜色渐深,屋里的灯光暖得醉人。
林秀兰靠在陈建国身边,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背景音。她没有在看,只是觉得有个人在旁边坐着,屋子就不那么空了。
陈建国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直接按了静音,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接吗?”林秀兰问。
“不接。”他说,“今天早点休息。”
林秀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而房间里,方玲玲坐在书桌前,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作业本摊开在面前,数学题写到一半,最后一步的答案还没算出来。可她的脑子不在题上。
她又一次想起陆沉。
想起他在表彰大会上站在她旁边的样子,比她要高出一个多头,肩膀很宽,校服穿在身上笔挺挺的。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经意,可她记住了。
想起他踹开门冲进来的那个夜晚。那扇门倒下去的巨响,他站在灰尘和木屑里,像一堵墙,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想起他坐在她床边睡着的模样。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眼底有一圈青黑,嘴唇裂起皮,手指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他看起来那么累,可他守了她一整夜。
想起第二天早上,他站在她家客厅里,问她有没有新牙刷。他刷牙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他漱口的声音,听见他把牙刷放回杯子里的声音。
那些声音,那么普通,可她全都记得。
方玲玲轻轻咬着唇,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里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发现自己画的是陆沉校服上那个校徽的形状。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得砰砰的。
这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想起陆沉,口就会有一种奇怪的、微微发胀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生长,撑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分不清这是什么——是喜欢吗?好像又不是。是感激吗?好像比感激更多。
可她又不敢想太多。她是方玲玲,是那个瘦瘦小小的、穿着洗白校服的、住在阳台隔间里的女孩。他是陆沉,是全市第一的学霸,是住在东区最贵小区里的天之骄子。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柳叶巷到市一中的路还远。
她不应该想他的。可她控制不住。
方玲玲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作业本上的字迹,眼神放空,思绪飘得老远,连房门被轻轻推开都没察觉。
“姐!”
方博文脆生生的声音猛地响起,手里拿着一包饼,一溜烟跑到她身边。方玲玲浑身微微一僵,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慌忙把飘远的心思收回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
“怎么了?”她定了定神,看向弟弟,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回过神的轻哑,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茫然。
方博文丝毫没察觉姐姐的异样,晃了晃手里的饼,小脸上带着几分馋意:“姐,这包饼你还吃吗?你要是不吃,我就拿走吃啦。”
方玲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角的饼——那是陈建国前几天买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借着这个由头,她彻底把脑海里陆沉的身影压了下去。轻轻咳了一声,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摇了摇头,语气温柔:“我不吃了,你拿去吃吧。”
“好嘞!”方博文眼睛一亮,美滋滋地应了一声,也没再多打扰,攥着饼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还不忘回头喊,“谢谢姐!”
房门被带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玲玲看着桌上的作业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刚刚被打断的思绪,却再也没法轻易回到之前的状态。陆沉的模样依旧在脑海里若隐若现,像水底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一碰就碎了。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依旧悄悄藏在角落,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着作业本,发现最后那道数学题的答案,她怎么也算不出来了。不是不会算,是脑子里的公式全被另一个人的影子挤走了。
她叹了口气,合上作业本,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银白色的,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糖,甜的,可不敢嚼,怕太快化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连月光都看不见。
可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在黑暗里,悄悄地、悄悄地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