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远舟醒过来的第二天，就发现“仙道刷题系统”有个比穿越更离谱的设定——这玩意儿每天会刷新三道“限时题”。
限时题的意思就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做完，超时未答，系统会自动扣除相应的积分。积分不够扣，系统就会开启“惩罚模式”——不是惩罚他，是惩罚他身边的人。比如让老管家平地摔跤、让厨房的饭烧糊、让院子里的灯笼莫名其妙灭掉。系统说明里管这叫“宿主懈怠导致的连带气运衰减”，林远舟管这叫“我不做题全世界都得跟着倒霉”。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林远舟对着系统面板抗议。
系统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仙道之路，不进则退。懈怠者，天地共罚。”
“你一个刷题系统说什么天地共罚？你就是个App，装什么天道？”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眼前弹出了一道新题的倒计时。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端着茶壶往这边走的老管家，咬了咬牙，拿起毛笔开始列方程。他做题不是因为怕扣分，是因为老管家已经够可怜了，没必要再替他平地摔跤。
这道限时题是一道筑基期物理的力学分析——某金丹期剑修挥剑斩出，剑势的运行轨迹符合抛物线方程，已知初速度和出剑角度，求剑势所能达到的最大高度和最远距离。放到前世，这就是一道标准的斜抛运动，高一物理的水平。但修仙界没有人用数学模型去描述剑势轨迹——剑修们讲究“剑意随心”“人剑合一”，谁会闲着没事去算自己一剑砍出去能飞多高多远？
林远舟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列完方程组。初速度分解成水平和竖直两个分量，竖直方向上速度减到零时到达最高点，时间乘以水平速度就是最远距离。他把答案填上去，系统弹出一个大大的绿色对勾——“限时题完成，积分+20。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筑基期物理题，额外奖励积分+10。”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系统虽然不讲道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比如他现在就知道了，如果那个金丹期剑修站在两百米外朝他挥剑，他大概有两秒半的反应时间。前提是剑修的初速度跟题目里假设的一致。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毛笔秃了。
昨晚通宵刷题的时候他就觉得这笔越来越难用，笔锋分叉，蘸墨也不均匀，写到微积分符号时墨迹会洇成一团。他举着那支秃了毛的笔对着烛光看了看，笔尖已经磨得只剩几倔强的毛，写出来的字粗细不一，比前世用圆珠笔差远了。他把笔放下，对门外喊了一声：“忠叔，帮我买支新笔。”
老管家推门进来，接过秃笔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摞得比他还高的稿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又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钱袋搁在桌上。钱袋瘪瘪的，倒出来只有几块碎灵石。
“少爷，”老管家的声音有点哑，“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老爷的丹药、法器、连书房里那几幅字画都典当出去了。办完老爷的丧事之后，账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点钱要给您留到下个月学院报名，老奴不敢乱花。”
林远舟沉默了一会儿。他前世家里也穷，但至少不用担心一支笔都买不起。他把那几块碎灵石推回老管家手里，说笔的事他自己想办法，又问家里有没有旧毛笔。老管家想了想，说书房角落里好像还有几支，但年头太久都裂了。林远舟让他拿过来试试，能蘸墨就行。
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书房翻找。他翻了好一阵子才从书房最角落的抽屉里找出来几支被老鼠啃过的旧毛笔，笔杆上全是灰尘，笔头得像枯树枝。他捧着这几支旧笔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林远舟接过笔在手里转了转，蘸了点墨在稿纸边缘试了试——笔锋虽然不如新笔顺畅，但还能写字，只不过写出来的字迹比平时粗了几分。他把旧笔搁在笔架上，对老管家说够用了。
老管家站在桌前没有走，低着头，花白的脑袋微微发抖。林远舟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家最落魄的时候，少爷连一支新笔都买不起，这是他这个管家失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拿起那支旧笔，摊开下一张稿纸，继续做题。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不是老管家的脚步声——老管家走路很轻，总是怕打扰他刷题。这阵脚步又急又重，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响，还伴随着几个人的说笑声。
“林远舟！在家吗？”一个尖细的嗓音从院门外飘进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管家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林远舟说：“少爷，是二房的三少爷林文杰，他带着人来了。您别出去，老奴去应付。”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林文杰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锦袍大步跨进院子，腰间挂着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和一个尖嘴猴腮的管事。他环顾四周，用一种打量废弃仓库的眼神扫过院子里残破的石板、掉漆的廊柱和屋檐下那只孤零零的灯笼，然后大声说道：“听说远舟堂弟醒了，特意来看看。好歹也是林家的人，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旁系不关心嫡系。”
他说“关心”这两个字时，嘴角的弧度翘得老高，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林远舟放下笔从书房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堂弟”。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林文杰，二房的三少爷，十七岁，筑基初期，灵资质不错，是这一辈旁系子弟里修炼速度最快的。从小到大没少欺负原主，每次见面都要拿“五灵废材”说事，原主被他气得哭了好几次。
“有事？”林远舟问。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快递员为什么要送快递上门。
林文杰显然对他这种平静感到不爽。他往前走了两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来通知你一声——林家在城西那间铺子，族里已经决定盘出去了。好歹是林家的产业，盘铺子的灵石当然要充入公账。你现在是林家名义上的家主，但毕竟年纪小，修为又差，族里的意思是让你把家主令牌交出来，以后林家的事务由族老会代管。”
林远舟靠在门框上，盯着林文杰看了几息，然后转向林文杰身后的管事：“族老会？哪几个族老？”
尖嘴猴腮的管事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二老太爷、三老太爷，还有几位长辈——总之都是林家的族老。”
“他们把家主令牌的交接文书带来了吗？”
管事又愣了一下：“什么交接文书？”
“仙盟法规第七十二条，”林远舟说，“家族产业的处置权归属于现任家主，除非家主自愿签署交接文书，否则任何族老会无权代管家族资产。没有交接文书，你们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在法律上都是废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林文杰的表情僵住了，他没料到这个平时只会哭鼻子的废物堂兄居然能张嘴就来一段仙盟法规。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因为确实没有交接文书，族里本没想到林远舟会问这个。
林远舟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另外，城西那间铺子的地契上写的是林家家主的名讳，不是族老会的名讳。没有地契原件和家主印章，你们就算盘出去了也是无效交易。你回去跟几位族老说一声，如果他们想走正规程序，先把交接文书和资产清单准备好，按仙盟法规的流程来，我可以坐下来谈。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从林文杰脸上移到他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身上。
“——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林文杰的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冷笑一声：“你等着。等入学考试结束，你连仙道学院的边都摸不着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他甩袖转身，两个随从紧跟其后，管事小跑着追上去。院门砰地关上。
老管家站在书房门口，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他在林家当了快四十年管家，从来没见过林家人在外人面前这么硬气过——更何况是那个平时只会哭鼻子的少爷。但林远舟没有回书房继续刷题。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紧闭的院门，若有所思。
刚才那段话不是他急中生智——前世他爹在工地搬砖，家里遇到过亲戚想霸占宅基地的事，他帮他爹翻过相关法规，知道没有正式文书和签字，任何资产转移都是违法的。仙盟法规和现代法律虽然不完全一样，但基本原则是相通的。他昨晚用系统题库刷题时，顺便翻了翻系统附赠的《修仙界法律法规常识手册》——不是因为他想学法律，是因为那本手册也被系统纳入了“课外阅读积分奖励”的范围，读完一章奖励五点积分。他为了攒够换洗髓丹的积分，把整本手册从头翻到尾，连目录都没放过。
“少爷，”老管家小声说，“您刚才那段话，是从哪学来的？”
“刷题刷到的。”林远舟直起身，走回书房重新坐下。他拿起那支旧毛笔，发现笔头又分叉了。他把笔尖在墨池里蘸了蘸，在稿纸边缘试了试，还能写。
系统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检测到宿主首次运用系统知识解决实际问题，解锁成就‘学以致用’，奖励积分+30。额外奖励：随身题库已激活——宿主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调取已做过的题目进行复习，无需联网。”
林远舟愣了一下。随身题库？不用联网？这在前世可是付费会员才有的功能。他还没来得及查看新解锁的随身题库长什么样，系统又弹出了一道新题——不是限时题，是“每挑战题”，难度比普通模拟卷高一个档次。
题目是金丹期化学范畴，关于灵丹炼制过程中反应速率与温度的关系。他扫了一眼题，发现前世的化学知识完全不够用——这道题涉及一种只存在于修仙世界的特殊催化剂，温度-反应速率曲线明显有古怪。他把随身题库里之前做过的几道化学题调出来对照，发现异样出现在催化剂的相变点上——灵丹催化剂在特定温度下会同时呈现两种相态，导致反应速率曲线在该点出现一个不正常的波谷。他用毛笔在稿纸上画了几道辅助线，又列了几个方程，反复推演了好一阵子才锁定答案。
他把答案写上去，系统弹出绿色对勾：“每挑战题完成，积分+50。检测到宿主首次独立推导相变催化曲线，额外奖励积分+25。”
林远舟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因为握笔太久有些发酸。随身题库确实好用，但即使他把所有化学题翻出来对照，这道题仍然是他从头推到尾的——系统附赠的资料只管梳理已有知识，金丹期才会出现的材料相变点，它自己也不会提前告诉你答案。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那盏灯笼被风吹得一明一暗。老管家端着晚饭进来时发现他面前的稿纸上画满了弯弯绕绕的曲线和密密麻麻的方程，最下面那道题的答案旁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对勾——那是他用蘸了朱砂的旧笔自己画的。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翻开下一套模拟卷。距离入学考试还有几个月，距离洗髓丹的兑换门槛还差不少积分。林文杰今天吃了瘪，回去之后族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的就不只是几句冷嘲热讽了。他得在族老们想出新的手段之前攒够积分把洗髓丹换出来，把灵资质彻底洗成能正常修炼的水平。否则就算考进了东荒仙道学院，五灵废材体质连基础课程都跟不上。
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翻开随身题库把刚才那道相变催化曲线重新看了一遍，在稿纸边缘补了一行小字作为复习笔记。然后他继续低头做题，窗外渐渐沉入夜色，老管家在走廊上轻手轻脚地挂上一盏新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