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末世重生:前夫将我推入尸潮 · 雨霖飞冠 · 2026-07-09 22:36:09

天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亮。太阳升起来了,却被西边飘来的浓烟遮成了一轮暗红色的圆盘,挂在半空中像个正在溃烂的伤口。光线透过烟尘落下来的时候变成了铁锈色,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末电影般的滤镜里。

春华路安安静静。菜店的卷帘门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被踩烂的青菜和打翻的豆腐筐。水果摊的塑料布彻底被风掀开了,橙子滚了一地,被什么东西踩得稀烂——不是人,人的脚印不会带着那么长的拖痕。便利店的灯箱灭了,玻璃门上有一道从上到下的裂纹,裂纹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手印。

我在五楼窗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把这条街从头看到尾。活着的人一个都没看到。死了的——或者说死了又站起来的——看到了三个。一个在街角原地打转,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每走几步就撞上路灯杆,撞上去,退回来,再撞上去。另外两个蹲在水果摊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它们在看什么。地上有血。

“吃早饭。”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他端着一个饭盒,里面是热水泡开的压缩饼糊。卖相极其恶心,像一碗灰色的浆糊。他把饭盒塞到我手里,自己靠在窗边,一边嚼着压缩饼一边往楼下扫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三个丧尸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像是在看路灯上的小广告一样平常。

“你睡眠不够。”他说。

“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吃。”

我低头看着那碗灰色浆糊,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是咸,和一点点工业化的油脂香。我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基地里饿到吃树皮的子,和眼前这碗压缩饼糊比起来,那才是真的难以下咽。我把整碗吃净了,连勺子上的残渣都舔掉。

老周看我没浪费,什么都没说,但他的下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七点半,许招娣醒了。

她昨晚睡在四楼的一间空房间里,我们给了她一条旧毛毯和一个睡袋。她抱着毛毯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眼眶的红肿退了一些,但嘴唇裂发白。她站在五楼门口,不敢进来,只是怯怯地往里探了半个身子。

“宋姐……我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咬字清楚。昨晚那种崩溃的哭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的镇定——十九岁,刚目睹亲妈变成丧尸,翻窗逃命,光着脚跑过一条街。现在她在问我能不能帮忙。

“你会做什么?”我问。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在老家带过弟弟妹妹,三个。”

老周和马老二对视了一眼。马老二正在擦他那把土枪,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洗衣做饭暂时用不上,”我说,“但你认路吗?”

“认。我在这片住了三年。”

“好。等会儿我们要做一次周边侦察,你跟我一组,你把附近的药店、超市、五金店、诊所的位置全部标出来。记得几个就标几个。”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八点整,全员。

我们在四楼临时训练室开了一个短会,四个人围坐在泡沫垫上。马老二在墙上贴了一张从汽修厂带来的城东区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已知的危险区域。老周把对讲机分发给每个人,频道统一调到三。我把今天的任务逐条写在从春华路187号303室找来的空白笔记本上,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今任务:第一,周边侦察。两人一组,我和招娣一组,周大哥和老马一组。侦察范围以东到环城路、西到大学城边界、南到加油站、北到高架桥为界。目标是搞清楚周边丧尸密度、幸存者分布、可用资源点。”

“第二,资源补充。昨天转移物资的时候,医药品只拿了一批基础急救包,真正的处方药和手术用品是空白。周大哥你和老马重点摸清楚附近有没有药店还没被洗劫。”

“第三,外部信息。我们目前在楼里的信息源是零。手机信号已经开始不稳了,但无线电应该还能收到一些东西。周大哥,你上辈子教我的那个方法——”

“守听,”他接口道,“FM频段,每隔整点守听十分钟。我来做。”

“好。”我合上笔记本,环视三人,“任何异常情况,对讲机联系。十二点之前全部归队。”

马老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没问题。不过有一点——出去归出去,万一碰上活人怎么办?”

“不主动接触。”

“如果对方主动找上门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好人还是坏人?”

“看不出来。”他说。

“那就先假定是坏人。”

马老二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歪向一边,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笑。“行,听你的。”

八点四十分,出发。

出门之前老周给每个人发了一副防割手套和一把匕首。我的格洛克19已经在腰间,枪管上拧着他连夜做的简易消音器——一截短的钢管里面塞了钢丝球,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枪声听起来不太像枪声。许招娣没有枪,老周给了她一铝合金棒球棍,是之前从五金店买的那批物资里翻出来的。

“会用吗?”老周问她。

她双手握着球棍,挥了一下。姿势不对,力道也不对,但方向是对的。

“往下砸,不是往旁边挥,”老周纠正她的姿势,用手把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压,“丧尸最有效的打击点是头顶和后脑勺。你个子矮,正合适。”

许招娣咬着嘴唇,又挥了一下。这次好了很多。

单元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灌了进来。我深吸了一口,肺里立刻充满了烟尘、焦臭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腥味。这是末世的味道,上辈子我闻了整整一年,这辈子重新闻到,竟然有一种扭曲的熟悉感。

街上比从楼上看的时候更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人的安静,而是所有正常的声音都消失了的安静——没有汽车引擎声,没有音乐,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闷响,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许招娣走在我的左边,双手握着球棍,指节白得跟骨头一个颜色。她的呼吸很急促,但脚步没停。老周和马老二已经贴着墙往西边去了,两个人的身影在烟雾和铁锈色的光线里越变越小,像两个移动的剪影。

“宋姐,”许招娣小声说,“我们去哪?”

“先找药店。”

“我知道两家,”她说,“一家在春华路往东拐角,是连锁的,门面很大。还有一家在前面巷子里,是个老中医开的,没挂牌子,但附近的老人都在那拿药。”

“先去大的。”

药店离得不远,步行大概七分钟。我们贴着建筑物的墙走,尽量避开开阔地带。经过那家便利店的时候,我看到玻璃门上的裂纹更多了,门是半开的,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了,上面趴着无数苍蝇。

许招娣攥紧了我的衣角,没有叫,但是手在抖。

我们绕了过去。

转过街角的时候,我看到了连锁药店。门面确实很大,蓝色的招牌斜了一半挂在门头上,橱窗玻璃碎了满地。门口停着一辆被砸烂车窗的私家车,车门大开,驾驶座上没有人,但方向盘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手印。药店里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有人在纸箱里翻找什么东西。

我拉着许招娣蹲下来,藏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

“里面有人。”我用气声说。

“活人还是——”她不敢说那个词。

“不知道。从声音判断是一个,动作很慢,不像活人找东西那么有目的性。”

我侧身探出半个头,从公交车碎裂的车窗缝隙里观察。药店的货架倒了三排,药品撒了一地。在第三排货架后面,我看到一个人的背影——穿着白色大褂,应该是药店的员工。但他的站姿不对,重心歪向一边,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肩膀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被看不见的线牵着。

丧尸。而且是刚转变不久的那种,动作还不利索,但已经不再是人。

“走,”我压低声音,“这家不行。”

许招娣拼命点头。

我们原路撤回,拐进了许招娣说的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的夹墙,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几天前的雨水和不明来源的暗色液体。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济民堂”。

“就是这里。”许招娣说。

我试了试门把,锁着。从门缝往里看,里面很暗,但隐约能看见一排中药柜和一截柜台。没有动静,没有声音,没有人——也没有丧尸。

我拿出撬锁工具。门锁是老式弹子锁,比金茂仓储中心那把还简单,几下就开了。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苦中带甘,在满是焦臭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药房不大,但保存得很完整。中药柜占了整面墙,每一个小抽屉上都用毛笔写着药名。西药柜台在另一边,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盒装的感冒药、消炎药和止痛片。柜台后面的货架上还有几箱没拆封的生理盐水、葡萄糖注射液和一次性输液器。

最让人惊喜的是柜台下面有一个小冰柜,接在应急电源上还亮着灯。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胰岛素、肾上腺素注射液和几盒需要冷藏的抗生素。

“招娣,”我说,“你认识这些中药吗?”

“认识一些,”她走到中药柜前面,指着上面的抽屉一个一个地念,“甘草、黄芪、当归、金银花、板蓝……这些我都认识,以前我妈——”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我妈生病的时候我给她抓过药。”

“好。你现在做一件事——把你不认识的药全部挑出来放在一边,把认识的、常用的、治发烧感冒消炎的全部装袋。注意看看有没有虫蛀和发霉。”

“那你呢?”

“我清点西药。”

我们两个人在这间与世隔绝的小药房里沉默地忙碌了将近二十分钟。我把柜台里的西药按类别分装进背包,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分开,注射液用泡沫纸包好放进硬盒子里以防颠碎。冰柜里的胰岛素我全拿了——末世里糖尿病患者活不过第一周就会因为缺药而死,但胰岛素本身是硬通货,可以用来交换任何东西。肾上腺素我拿了六支,止血带拿光了,消炎药和抗生素装了一整包。

许招娣那边效率也很高,她手脚麻利得让我有些意外。中药抽屉被她一个个拉开,认识的药材分类装袋,不认识的单独放一堆。她还从柜台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了几大包板蓝冲剂和两箱医用酒精,自己一个人全搬到了门口。

“宋姐,棉球和纱布要不要?”

“要。有多少拿多少。”

“还有几盒针灸针,要不要?”

我想了想:“拿上。”

她把东西全部装好之后直起腰,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一个人在绝望中忽然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之后,那种短暂的、珍贵的踏实感。

十点十分,我们背着两大包药品从济民堂退出来,锁好门,原路返回。经过连锁药店那条街的时候我远远地多看了一眼——药店门口多了两个丧尸,正站在原地打转,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人死。

回到春华路187号的时候,老周和马老二已经回来了。

他们蹲在单元门口,面前摊着一张从汽修厂带来的帆布,上面摆满了他们的收获——三箱矿泉水、两箱罐头、一袋大米、一把消防斧、两把菜刀、一卷高强度绳索、一个工具箱、四节全新的汽车电瓶。还有一盒没拆封的万宝路。

马老二把那盒万宝路拿起来晃了晃,咧嘴一笑。“超市仓库里翻出来的。没敢拿多,就一盒。”

“你戒烟多少年了?”老周面无表情地问。

“七年。”

“那你拿它嘛?”

“换东西,”马老二把烟揣进口袋,“以前一条烟能换一个人情,现在一条烟说不定能换一条命。”

老周想了想,没有反驳。

我们把药品搬上楼,在四楼医务室里分类储存。胰岛素放进我们自制的地窖式冷藏箱——一个泡沫箱里放了制冷剂,压在阴面墙角。西药按类别上架,中药挂在了通风的窗户旁边。许招娣完这些之后主动去整理我们带回来的所有物资清单,用我的笔记本和笔,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条目清楚。老周看了一眼她的工作成果,没说什么,但把午饭多分了她半包压缩饼。

午饭后,无线电收听时间。

老周把一台便携式收音机放在桌上,拉长天线,调到FM频段。收音机里先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音乐——某个电台还在自动播放,放的是一首十年前的老情歌。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甜腻而伤感,和窗外的焦烟、血迹、丧尸的低吼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然后音乐断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尾音在发颤:“这里是FM89.7城市应急广播,目前频率由临时应急指挥部接管。重复,这里是城市应急广播——请所有幸存者注意,丧尸病毒已确认通过空气传播,全球范围内同时爆发。政府已启动紧急响应机制,军队正在城市外围建立安全区。请幸存者留在家中锁好门窗,等待救援。不要外出。不要外出。等待救援。”

然后是漫长的电流噪音。

老周把收音机音量调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前。马老二坐在窗台上,手里转着那盒万宝路,没有说话。许招娣抱膝坐在角落里,盯着收音机,像是在等那个声音再响起来。

“等待救援。”马老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期待,只是一种巴巴的复述。

“上辈子也有这样的广播,”我说,“播了两天,第三天没了。”

“军队呢?”

“来了。但不是在安全区。”我闭上眼睛,回忆着上辈子的片段,“军队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政府和科研机构,城市外围的安全区容量有限。等他们有能力深入城区搜救的时候,城里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再说话。

窗外的铁锈色阳光慢慢移动,从五楼的西墙移到了东墙。远处又响起了爆炸声,一声,隔了很久又一声,像是有人在用炸药清理某个区域。浓烟从西边不断升腾,已经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太阳彻底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红色光斑。

下午四点,楼下来了第一批活人。

不是丧尸。是一家三口——男人扛着一棒球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子,三个人浑身是灰,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全是汗和泥。男人站在单元门口,仰头看着楼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手敲了敲单元门。

我们从五楼窗口看到了这一切。

许招娣趴在窗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马老二站在她旁边,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但也没有说话。老周在我身后,他的沉默是最沉的那种——不是犹豫,而是已经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我。

楼下的男人又敲了几下,开始喊。他的声音沙哑而恳切:“有没有人?求求你们,我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就借住一晚,明天就走。求求你们了——”

女人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了,开始哭。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也把街角那几只游荡的丧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两只丧尸同时转过头,歪着脑袋,开始朝单元门的方向缓缓移动。

“宋姐。”许招娣小声叫了我一声,没有往下说,但她的意思全在眼睛里了。

我看着楼下那个男人绝望地又敲了两下门,看着他回头看到远处正在靠近的丧尸,看着他握着棒球棍的手开始发抖。他旁边的女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肩膀在抽动。那个孩子——大概三四岁,脸上脏兮兮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叫着“爸爸”。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老马。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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