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阵动，有两个人挤了进来。
一个是显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重，走路有点不自然。
另一个是十八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花衬衫，头发留得老长，流里流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们是李君雅的父亲李文坤和弟弟李宇宏。
李君雅的娘家就在隔壁村，离着并不远，只有几步脚路程。
刚才有人特意跑到她家，说有人欺负她。
两人得知消息后，当场就炸了，立刻赶过来。
李宇宏一看到姐姐哭成那样，怒不可遏。
“姐，谁欺负你了？”
李君雅看见弟弟，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宇宏横顾一圈，当即知道是谁欺负了自己姐姐。
他二话不说，不问缘由，攥着拳头就朝陈知秋冲过来。
“，敢欺负我姐！”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小混混，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这一拳抡得很猛，直奔陈知秋的面门。
陈知秋没有躲，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上辈子他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混成了一方大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架没打过。
李宇宏这种小混混的拳头，毫无章法，在他眼里跟慢动作一样。
他侧身一闪，轻松让过拳头。
然后右手一记直拳，净利落地打在李宇宏的肚子上。
这一拳的力道可不轻，够李宇宏受的。
李宇宏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
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人群又是一阵哗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谁都没想到，平时老实巴交的陈知秋，出手这么脆利落。
李文坤本来想上前帮儿子，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是李君雅的父亲，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早年曾在外面打过工，见过世面，后来生了病才回村的。
“怎么回事？”
李文坤沉着脸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李文坤转头看向女儿：“君雅，到底怎么回事？”
李君雅只管哭，一直抹眼泪，没有说话。
这时候，旁边有人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李文坤。
听完之后，李文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女儿的目光，从心疼变成了愤怒。
“他说的都是真的？”
李文坤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君雅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等于是承认了。
李文坤深吸一口气，气得浑身发抖。
他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颇为响亮。
李君雅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你还有脸哭！”
李文坤吼道，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李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人家花了彩礼把你娶回去，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对人家的？”
他越说越气，又想动手，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老李，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没错，打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有人看不过眼，连忙劝道。
李文坤喘着粗气，转头看向陈知秋，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知秋，是我李家对不住你。”
“李叔，不必这样。”
陈知秋语气平静，没有得意，也没有怨恨。
李文坤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那么多提亲的人里，是他亲自选中了陈知秋。
这个小伙子老实本分，家境也不错，女儿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事实上，女儿确实没有受委屈，还帮了家里很多。
殊不知，她竟然做出这种事，反而让人家受委屈了。
“你打算怎么办？”李文坤问道。
“不如这样吧，给君雅一个机会，我保证教好她。”
“不必了，婚姻不是儿戏，反正不喜欢，又何必勉强呢！”
陈知秋的回答很脆，就是要离婚，没有商量。
李文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应该的，是我们李家理亏，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事到如今，强求也没用，越闹越丢人而已。
“爸！”
李君雅尖叫起来。
她没想到父亲竟然同意陈知秋离婚。
若是就这样被甩了，她的名声会毁掉。
李文坤瞪了她一眼。
“你还有脸叫我爸？你把老李家的脸都丢尽了！”
李君雅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
她转头看向陈知秋，眼睛里满是哀求。
“知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子。”
她的声音沙哑，眼睛通红，我见犹怜。
如此楚楚可怜的作态，男人见了，很容易对她产生怜惜之心。
然而，陈知秋神情冷漠，内心始终没有动摇。
他相信，李君雅确实有真心悔改的意思。
但是，这种悔改不是植于喜欢他的原因，而是其他原因。
比如由被宠突然变为被甩，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又比如害怕失去他这个长期饭票。
“晚了。”
陈知秋语气淡然。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把刀子扎进李君雅的心里。
她愣愣地看着陈知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真的不要她了。
不是生气，不是吓唬她，是真的不要她了。
这个认知让李君雅彻底崩溃。
明明不爱他，但看到他如此绝情时，不知为何，自己就是难受。
她颓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围的人看着她，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叹气。
黄依云看着儿媳妇哭成那样，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拉了拉儿子的袖子。
“知秋，要不……”
“妈。”
陈知秋打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事，改不了的。”
黄依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是过来人，知道儿子的意思。
一个女人的心不在你身上，强留着有什么用？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你自己决定吧。”
他尊重儿子的选择，说完后，转身走出了人群。
黄依云看了儿子一眼，也跟了出去。
陈德海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办公室。
不一会儿，他拿出一张纸和印泥。
“既然你们都想好了，那我就给你们开证明吧。”
他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把纸铺在膝盖上，一字一字地写。
村子里开离婚证明，其实很简单。
就是写上双方姓名、离婚原因，然后盖上村委会的公章就行了。
至于真正的离婚手续，当初没有领证，也就不需要办了。
陈知秋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至于李君雅，在陈知秋眼神的催促下，也只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刻，她的脑袋有点晕，被各种情绪充斥。
有愤怒，有不甘，有悲伤，也有后悔和迷茫。
她想不明白，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为什么就变成这样？
陈知秋接过证明，转身要走时，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李君雅。
“今天之内，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搬回你家去。”
李君雅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知秋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让她觉得，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这个人。
陈知秋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任何留恋。
人群自动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走吧，跟我回去。”
李文坤对女儿说，脸色难看。
李君雅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李文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还蹲在地上揉肚子的李宇宏说：
“还不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宇宏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了姐姐一眼，眼里有些埋怨。
他刚才那一拳挨得不轻，现在肚子还疼着呢。
人群渐渐散了。
农村人八卦，此事注定成为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兴致勃勃，交头接耳，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
“没想到陈知秋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候这么硬气。”
“人家那叫有骨气，换成你，你能受得了？”
“也是，娶个媳妇回来不让碰，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李家那丫头，眼高于顶，这回栽跟头了吧。”
“哼，活该！”
李君雅跟在父亲身后，听着这些闲言碎语，恨不得把耳朵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