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红楼:吕不在世,谁敢欺我 · 弦音如梦Yy · 2026-07-09 22:34:27

几个穿锦袍的贵族远远听见马蹄声,脚步顿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拧成了疙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腥味。

军情递到手上时,夜不收的嘴唇已经裂出几条血口子,可他一个字也没往外吐。没人知道这封信是吉是凶——没得陛下点头,多吐一个字就是泄露军机。他只能咬紧牙关,双腿夹着马腹一路抽鞭,从城门外直冲皇城下。

得了口谕,那身沾满尘土的甲胄才被允许踏入大殿的门槛。

朝堂上正乱成一锅粥。文官们扯着嗓子争论各处灾情的处置,武官那边又在吵神京驻军的粮饷缺口,还有人说北境那边换了防务文书,乱七八糟的声音搅在一起,直把大殿顶上的藻井都震得嗡嗡响。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第四任皇帝雍顺帝,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块被风了的老木头,眼皮耷拉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说到底,这皇位坐得不痛快。他老子——第三任皇帝,如今还活着,还被供在宫里当太上皇,军权政权死死攥在那位的手掌心,连调个城门尉都得先递折子过目。雍顺帝这个“陛下”,说穿了就是个半截傀儡,比提线木偶强不了多少,能强到哪里去?

他心里头能舒坦才有鬼。

就在这场嘈杂声里,殿外的太监突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北境抵寇城——紧急军情!”

满堂的吵嚷声就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龙椅,眼里的担忧像是从同一条渠里淌出来的水——谁都知道,这些年北边的战事就没消停过,每次急报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

雍顺帝的手在扶手上顿了一下,随即沉声道:“宣。”

那夜不收被带进殿时,步子又急又沉,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不等皇帝再开口,内相戴权已经抢步上前,从夜不收手里接过那封被汗浸透了一角的信,转身递到雍顺帝手中。

雍顺帝捏着信,手指微微收紧。他垂下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底下的文武官员们不敢出声,只敢小心翼翼地拿眼角瞟着龙椅上那张脸。他们看惯了这位皇帝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功夫——哪怕前朝出了天大的纰漏,他脸上也挂着一副波澜不惊的皮囊。可这一次,那张脸的纹路竟然松动了。

先是一丝微光从眼底闪过,紧接着嘴角往上勾,最后竟是大笑出声。

满朝哗然。

雍顺帝把信纸举高了些,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畅快:“都指挥同知陈吉、镇国将军郑奇致联名递的折子!信上说,猎鹰营兵员贾晖,领着数十人奉命赶赴定远镇支援,大破贼军,斩敌上千!”

“啊?!”

朝堂上像是被扔进了一块石头,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北静王水溶、镇国公牛清的孙子牛继宗、修国公侯明的孙子侯孝康、缮国公的孙子石光珠……那些有资格站在大殿里的勋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彼此对视,嘴里不约而同地念叨着同一个名字。”贾晖……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们都是从开国那会儿就封下来的四王八公的后裔,祖上的爵位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来由冒出一个叫贾晖的名字,却能让所有人觉得似曾相识——这本身就不是件寻常事。

大乾朝堂之上,寂静像一层薄冰,被一道军报砸得粉碎。那封奏章里写的内容,让满殿文武官员的呼吸都凝住了——北境军阵斩鞑虏首级,数字大得惊人。消息来得太突然,许多人手里还攥着玉笏,指节泛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站在前列的几个身影。永平侯徐令宜与宁国侯谢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靖远侯和言侯言阙也都微微变了脸色。这四位新贵侯爷,在大乾朝堂上素来各怀心思,此刻却难得地露出相似的惊愕神色。

大司马桑公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太傅宋玉承抚着长须的手停了下来,大理寺卿高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工部尚书百里延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要找出这消息里的纰漏。左佥都御史盛紘与观察使高鹄低声说了句什么,新科探花欧阳旭则微微摇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群朝臣,有老有少,有文有武,此刻都被同一个消息钉在了原地。但很快,有人抽身而出。

皇五子,七珠亲王,誉王李景桓。

他身形高瘦,站在人群中本就显眼,此刻迈步出列,动作脆利落。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眸子像淬了寒光的刀锋。他高声道:“儿臣为父皇贺!为大乾贺!此等骁将,扬我国威,歼敌无数,实乃天赐虎士!”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像抛进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波纹。雍顺帝坐在龙椅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比什么都重。

雍顺帝膝下皇子众多,最被看重的几个——太子李景宣、二皇子李昇、三皇子晋王李慎行、五子誉王李景桓、六皇子李弈、七子靖王李景琰、八子曹王李炎彬——今天来了一半。二皇子和六皇子告了病假,没在朝上。此刻站在殿中的,心思各异。

太子李景宣心里骂了一声,暗恨李景桓那张嘴太会拣好听的说。他抢在其他人前面,也急急出列,拱手道:“儿臣也恭贺父皇!有此虎将坐镇,北境从此可安!”

紧随其后,晋王李慎行和另外几位皇子也纷纷上前道贺。他们说话的内容大同小异,但语气里藏的东西各不相同——有人真心,有人敷衍,有人巴不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虎将”早点死在边关。

朝臣们也跟着动了起来。大司马桑公带头躬身祝贺,太傅宋玉承、大理寺卿高升、百里延等人纷纷附议。就连四王八公那几位平素总爱找茬的老臣,此刻也识趣地没有跳出来反对。一时间,殿内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此起彼伏,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的确,大乾这几年在北境吃了太多亏。死的人堆成山,丢的城连成串,朝廷的脸面早就丢得差不多了。难得有这么一场大胜,歼敌的数字能写满一整页战报,谁还敢在这种时候泼冷水?

雍顺帝坐在高处,听着满殿的贺声,心里那口气总算顺畅了一些。他这些年被北境的战事压得喘不过气来,朝臣们互相攻讦,皇子们暗中较劲,没有一件事让他省心。现在,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次了。

他清了清嗓子,殿内立刻安静下来。雍顺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这个贾晖,是朕的虎士,朕怎能让他继续当一个小兵?传朕旨意,封贾晖为参将,授一等辅国将军。他麾下将士,伍长升什长,什长升队长,队长以上,各升一级。”

这话一出,殿内又起了一阵动。

贾晖麾下那些跟着他厮的人,光是队长就出了几十个。但文官们对这些低级武职并不在意,他们更关心的,是贾晖本人——参将,那是镇守一方的统兵官,戍边治军,手握实权。一个从小兵升上来的将领,一步跨进了参将的位置,这在大乾开国以来都少见。

许多人的脸色变了。他们盯着那道正在拟写的圣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大乾的军职体系里,有“无定员”之说,这类 的位次仅在总兵与副总兵之下,各自负责镇守一方要道。换算过来,那便是正三品的头衔——一个手握兵权的军方重将。至于一等辅国将军,则等同于二品武官的分量。

大乾的爵位,实质上被切割成两个分明的系统:一边是宗室血脉,另一边是异姓功臣。宗室爵位划分为十二个等级,每一等内部又细分若级,从超品的亲王、郡王,往下排到公爵、将军,层级森然。异姓功臣的爵位,则是专门封赏给那些非皇族却立下大功的人。公、侯、伯、子、男这五等,只是其中的主——公爵在上,侯爵紧随,伯爵居中,子爵次之,男爵垫底。凡是男爵及以上的爵位,统统归入超品行列。

往下再细数,还有镇国将军这一档,地位对应一品武官,补服上绣着麒麟。一等镇国将军每年俸银四百一十两,禄米四百一十斛;二等镇国将军俸银三百八十五两,禄米三百八十五斛;三等镇国将军俸银三百六十两,禄米三百六十斛。辅国将军则对应二品武官,补服换成狮子——一等辅国将军兼一云骑尉,每年俸银三百三十五两,禄米三百三十五斛;单纯的一等辅国将军俸银三百一十两,禄米三百一十斛;二等辅国将军俸银二百八十五两,禄米二百八十五斛;三等辅国将军俸银二百六十两,禄米二百六十斛。奉国将军对应三品武官,补服上绣着豹子——一等奉国将军兼一云骑尉俸银二百三十五两,禄米二百三十五斛;单纯一等奉国将军俸银二百一十两,禄米二百一十斛;二等奉国将军俸银一百八十五两,禄米一百八十五斛;三等奉国将军俸银一百六十两,禄米一百六十斛。最末的是奉恩将军,对应四品武官,补服是老虎——奉恩将军兼一云骑尉俸银一百三十五两,禄米一百三十五斛;单纯奉恩将军俸银一百一十两,禄米一百一十斛。

每等爵位又细分为三个层级,比如一等镇国将军、二等镇国将军、三等镇国将军,彼此间仅在俸银和禄米的数量上存在差别。

恩骑尉位列第七品,这是爵位体系中最低的一个等级。

往上数,正五品是云骑尉,再往上还有正四品的骑都尉。

爵位这东西,有名无实,却是身份的标签,谁都想要一块。满朝文武挤破了脑袋,就盼着能捞个虚名挂在身上。

于是,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堆大臣站出来,劝雍顺帝把成命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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