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为清冷国师的药罐子后 · 一次邂逅之缘 · 2026-07-09 22:44:44

那双蓝瞳隔着一片狼藉的血腥战场,隔着死去的蜚和折断的古木,隔着满地的冰渣和腐烂的泥土,直直地看向她。

慕清影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眼神有重量。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凶兽洞穿了肩胛的人,倒像是一柄从幽冥中抽出的剑,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痛楚,只有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压迫。

然后他动了。

慕清影是手,她见过最快的刀、最快的剑、最快的暗器,但她没有见过这么快的人。一个被凶兽重创、肩胛骨碎裂、体内力量暴走的人,本不该还有这样的速度。

可他偏偏有。

白影一晃,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横跨那百丈距离的,只觉得手腕一紧,五修长冰冷的手指已经扣上了她的脉门。力道之大,骨骼几乎要被捏碎。

千年灵芝脱手飞出,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住。

慕清影的反应也不慢,右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匕,直刺他咽喉。匕首停在了距离他喉结一寸的地方,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扣着她脉门的那只手猛地一收,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经脉直冲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全身麻痹,动弹不得。

她这才看见他的眼睛。

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双蓝瞳像两块被月光洗过的寒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而是——

痛。

极度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战斗后的余颤,而是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不可抑制的颤栗。那些从皮肤裂纹中透出的金光越来越亮,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向外把他烧成灰烬。

慕清影的匕首还架在他的喉前,他却没有退开,反而又靠近了半寸。他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冷的,像冬天山谷里的风,明明带着血腥味,却奇异地净。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不对,是身体出了异样。从他扣住她脉门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就在她体内苏醒了。那种感觉很奇异,像是一条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忽然在春天解冻,水流从最深处涌上来,温热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漫过全身。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尤其是手腕被他扣住的地方,那里像着了火,灼热顺着她的经脉蔓延,与他体内那股冰冷的狂暴力量相遇——

然后,他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那双蓝瞳中的寒意像被什么击碎了一样,裂隙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露出底下某种慕清影看不懂的情绪。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颤栗停了。

那些从他皮肤裂纹中透出的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镇压了,一点点缩回了体内。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即将碎裂的、随时会灰飞烟灭的脆弱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在好转。

因为她。

这个认知同时击中了两人的意识。慕清影看见他的蓝瞳中掠过一道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近乎贪婪的、不愿放手的决心。

他的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吐字依然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是我的了。”

慕清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是真的觉得好笑。一个刚刚被凶兽打得半死的人,浑身是血地抓着一个手的手腕,说出这种话,不觉得荒唐吗?她慕清影是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京城多少王孙公子想一亲芳泽都没有得逞,这个清心寡欲的国师大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的了”?

她笑得很媚,眼尾微微上挑,红唇弯出一个带着七分风情三分讥诮的弧度,声音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

“国师大人,您这是伤糊涂了?”

他没有笑。蓝瞳中的神情比十万大山的夜色还要沉,沉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你摸起来,很暖和。”

慕清影的笑僵在脸上。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撩人,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没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却偏偏因为这种毫无修饰的直白,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没抽动。

他握得太紧了,五手指像是长在了她的手腕上,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奇妙地,她的身体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像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贪婪地、不知餍足地吸取着他身上的寒意。

这不正常。

她活了十八年,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有这种反应。她是手,她的身体是她的武器,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它、控制它、驾驭它。可现在,这只被他握住的手腕,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违背她的命令,颤栗着、渴望地、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向他传递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用力抽手,匕首从他喉前划过,割断了几白发,却没能伤到他分毫。他偏头避过,那几缕断发被夜风卷起,缠在她的匕首上,像一银色的丝线。

“放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妩媚褪去,手的本色露了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像两枚被鲜血浸透的玉石的眸子,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慕清影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这个笑。这个据说从来不会笑、被整个京城称为“冰山”的国师大人,在她面前,在浑身是血、半条命都丢了的狼狈时刻,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温柔得让她想逃。

“不放。”他说。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十万大山了。

慕清影是被颠醒的。车厢在剧烈地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沉香和药味,身下铺着厚厚的软垫,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地处理过,缠着细密的棉布绷带,每一处都包扎得一丝不苟。

她动了动手腕,没有束缚。

但她的脚踝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极细的银链,一头锁在她的左脚踝上,另一头消失在车厢的暗处。银链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坚韧得出奇,她用内力试了试,分毫未损。银链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一个都不认识,但那种隐隐流转的灵力告诉她,这东西比任何锁链都要牢靠。

她坐起来,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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