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志军侧身避开，拆开信纸。

信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长。

“军哥，出大事了，你前脚刚走，刘政委家的千金刘雪梅就天天往咱们连队跑，今天送点心，明天送毛巾，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跟所有人都说，是来‘慰问基层官兵’的，但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的床铺。

昨天，她还把我叫到一边，拐弯抹角地打听你老家有没有‘青梅竹马’，说她爹刘政委特别欣赏你，觉得你是人中龙凤，想让你当他的‘半个儿子’。”

看到这里，秦志军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信的后半段：“军哥，这刘雪梅可不是善茬，她放出话了，说她看上的男人，就绝对跑不掉。

她还说，等你这次探亲回去，她就要让她爹正式找你谈话。

哥，我知道你烦这个，但刘政委在军区说话分量很重，你可千万别跟他对着啊，兄弟们都盼着你再往上走一步呢，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秦志军合上信纸，面无表情地走到灶台边，划了火柴。

火苗窜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信纸，很快将那些字迹化为一撮黑色的灰烬。

“哎呀，我的老天爷，志军你疯了。”

陈德玉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跺着脚嚷嚷。

“多好的事啊，政委的千金，那得是多大的官，你要是娶了她，大伯娘我脸上都有光，死了都能跟你爹娘交代了。”

“我不想靠女人。”秦志军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汗，“我在部队立的功，都是拿命换的，不是靠谁家女儿换的。”

陈德玉看他这副茅坑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德行，气得直翻白眼。

但她眼珠一转，立刻有了新主意。

城里的官小姐你看不上，那村里能活的，你总没话说了吧。

她立刻从里屋翻出木匣子，从里面摸出泛黄的照片，宝贝似的捧到秦志军面前。

“志军，你看看这个，这个好，这是隔壁张家屯王屠户家的独生女，王大丫，你瞅瞅这身板，这胳膊，比你大伯都粗。

听说一顿能吃三大碗高粱饭，一个人能徒手按住一头三百斤的肥猪，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娶了她，保证三年给你生俩大胖小子。”

照片上，是一个长得虎背熊腰、面色黝黑的姑娘，对着镜头咧嘴笑着，牙齿雪白，显得格外……有力量。

秦志军的太阳突突狂跳。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云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和纤细的腰肢。

两相对比，一个像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一个像是风一吹就倒。

“大伯娘，我说了，我不相亲。”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压抑的怒火。

“不行，这次由不得你。”

陈德玉豁出去了，叉着腰下了最后通牒。

“我跟你王大娘都约好了，就三天后，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秦志军，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爹娘走得早，是我跟你大伯把你拉扯大的，你要是敢不听，就是想看我老婆子死不瞑目，就是想让你秦家断了后。”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眼看就要坐到地上撒泼。

秦志军被她这套组合拳得头疼欲裂。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他正要发作，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云容抱着一个空麻袋，站在那里。

她是晒谷场那边人太多，被管事的知青排挤，分派了最轻巧也最没用的活——还麻袋。

她刚走到门口，就把院子里的争吵听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