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5从卖泥鳅开始
强推热门都市种田小说1985从卖泥鳅开始,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陈元,作者是一只骑着肘子飞的猪。白露那天,陈元在塘边发现了一件让他心头一紧的事。不是死苗。不是水质。是一条泥鳅背上有白点。针尖大小的白点,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他是在清晨喂料的时候发现的——别的泥鳅都聚过来抢食,只有那一条趴在浅水处不...
启动阅读精彩节选
白露那天,陈元在塘边发现了一件让他心头一紧的事。
不是死苗。不是水质。是一条泥鳅背上有白点。针尖大小的白点,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他是在清晨喂料的时候发现的——别的泥鳅都聚过来抢食,只有那一条趴在浅水处不动,身子微微侧翻,背鳍上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絮状物。
陈元用抄网把它捞起来,放在搪瓷碗里凑近了看。白点分布在背鳍和尾部,只有零星几点,还不到蔓延的程度。泥鳅的腹部微胀,鳃盖开合得比正常泥鳅快,像是呼吸有些困难。
水霉病。
陈元把搪瓷碗放在塘埂上,蹲在旁边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水霉病是条件致病菌,水温骤降或者泥鳅体表受伤才会发作。这几天气温确实降了些,但水温还算稳定,不至于诱发水霉。那问题多半出在饲料上。饲料投多了,吃不完的残饵沉底腐烂,水质局部恶化,泥鳅蹭到烂泥,体表感染。
他没有犹豫,把病鳅单独捞出来放进一个净的水盆里,然后挽起裤腿下了塘。他沿着塘底用脚一寸一寸地探,在东南角的淤泥里果然探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脚踩上去有一股温热腐败的触感,泥是黑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臭味。是残饵堆积区。前几天调整饲料配方,鱼粉颗粒加多了,泥鳅一时吃不完,残饵就沉在这个角落里慢慢腐烂。
他把腐烂的残饵一锹一锹挖出来,装在水桶里拎上岸。量不大,也就三五斤的样子,但那股臭味在晨风里散开,熏得塘边的青蛙都跳走了。挖净之后他又用生石灰水在那片区域泼洒了一遍,消毒菌。石灰水入水的时候嗤嗤地响,泛起一层白沫。
做完这些,他坐在塘埂上喘了口气。裤腿上全是黑泥,手上也沾满了,指甲缝里塞得严严实实。他看看搪瓷碗里那条病鳅,白点还没有扩散的迹象。
“算你运气好,发现得早。”他把搪瓷碗端进石棉瓦棚子里,用盐水按省里专家教的方法配了百分之三的浓度,把病鳅放进去浸泡。泥鳅在盐水里不安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鳃盖一张一合地动着。
前世他发现第一例水霉病的时候,已经是满塘都是白点、泥鳅一片一片翻肚的程度了。他急得跳脚,到处求人问药,最后用了土法子往塘里撒石灰,结果水太肥,石灰一下去整塘水全坏了,泥鳅死了个精光。那一次他蹲在塘边一宿没睡,看着漂满死泥鳅的水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辈子不一样。一条。就一条。还没到蔓延的程度就发现了。他知道怎么处理——病鳅隔离,残饵清理,局部消毒,盐水浸泡。每一步都是前世拿命换来的教训,现在只是按部就班地再走一遍。
“三哥!吃饭了!”陈安在村口喊。
陈元应了一声,没有马上回去。他又沿着塘埂走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进水口的水流平稳,排水口的闸门紧闭,溢洪道燥。水色还是那片黄绿,透明度正常。浅水处的泥鳅照常出来觅食,背上的青灰色在晨光里净净,没有白点。
他这才拎着水桶往回走。
早饭桌上,陈元吃得很沉默。他在想一件事——残饵堆积不是小问题。现在水温还在二十度左右,残饵腐败的速度不快,但再过一个多月天就凉了,水温一降泥鳅吃得更少,残饵问题会更严重。他得在降温之前把塘底的残饵彻底清理一遍。另外得调整投喂方式。以前是把饲料捏成团放在固定位置,泥鳅聚过来抢,抢不完的就沉底。改成少量多次,每次投的量少一点,投的次数多一点,让泥鳅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吃完,减少残饵。
“老三,你是不是有心事?”陈母端着粥碗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当娘的总是最先发现儿子不对的那个人。
“塘里有条泥鳅生了病。”陈元说,“不过处理完了,不碍事。”
“生什么病?严不严重?”陈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水霉病,不严重,就一条。已经隔离了,传染不了。”陈元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娘,我今天得去趟镇上,买点东西。”
“买啥?”
“EM菌。上次剩的半瓶给了杨德厚,手里没了。这东西能压制水里的有害菌,水霉病就是有害菌引起的。趁现在天还没冷,再往塘里补一次,防止降温以后水质出问题。”
陈父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包放在桌上。手帕是旧的,颜色都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陈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毛票,加起来大概七八十块。
“爹,这钱——”
“镇上买菌的钱。不够再跟我要。”陈父重新端起碗,语气跟平时一样粗,“上回水泥的钱从你账上扣,这回菌的钱我出。”
陈元看着父亲。老头低着头喝粥,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头发又白了不少。陈元把钱包好,揣进怀里,没有说谢。他知道他爹不爱听那个字。他只是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这笔钱,以后还的不是钱。
镇上供销社没有EM菌。营业员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翻了半天货架,翻出来的只有一瓶“鱼病康”,是氯霉素类的药物,治细菌性烂鳃的,跟水霉病不对症。陈元把瓶子放了回去,又跑了一趟镇农技站。农技站的老李头说这东西全县就五瓶,上次是省里专家带来的试验品,市面上本没有卖的。
“那县城有没有?”陈元问。
“县城你也不用去了。我上礼拜去县里开会,农业局的同志说剩下的几瓶全分给了试点户。”老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在抽屉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药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不过我这里有点土霉素,菌用的,虽然不是专门治水霉的,但也能预防一下。你要就拿去,不要钱。”
土霉素。陈元接过药瓶掂了掂,份量不轻。这东西虽然不是专门治水霉的特效药,但对细菌性病害有广谱抑制作用,预防用是够的。只是药粉溶于水之后会很快分解,需要现配现用,麻烦归麻烦,总比没有强。
“谢谢您,多少钱?”
“说了不要钱。上次老周头来我这里,专门提过你。你那个塘现在在咱们乡里也算小有名气了,好好养,别给咱乡丢人。”老李头摆了摆手,转回去继续翻他的报纸。
从农技站出来,陈元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在镇街上慢慢地蹬。街两边摆着早市收摊后的空竹筐和烂菜叶子,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尘土在阳光里飞舞。他在脑子里重新调整投喂方案——饲料减量,投喂次数从早晚两次改成早中晚三次,每次投量减半。这样做工作量大了不少,但残饵的问题能控制住。再加土霉素药浴预防,每周用盐水给泥鳅做一次体表消毒。
回到塘边已经是正午。太阳晒得塘埂上的草都蔫了,芦苇叶子卷成了筒。他把土霉素粉末按比例兑进一桶水里,搅匀了,沿着塘埂均匀地泼洒在水面上。然后又把饵料重新配比——鱼粉颗粒减了半成,麸皮加了半成,豆饼粉保持不变,再加了些切碎的水蚯蚓增加适口性。
搪瓷碗里那条病鳅在盐水里泡了一上午,背上的白点已经消了大半,游动也比早上有力了些。陈元换了一盆清水,让它缓了几个小时,然后单独放进一个网兜里挂在塘边——先观察两天,确认不发病了再放回塘里。
忙完这些,他在石棉瓦棚子底下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已经翻了小半本,每一页都是这些天的心血。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
“水霉预防方案:1.清理残饵堆积区(已完成);2.调整投喂方案(少量多次);3.土霉素预防(每周一次,药量按水体计算);4.降温后停止投喂动物内脏,改全精料。出塘前再测一次规格,预计还有三十到四十天。”
写完他搁下笔,靠在棚子的竹柱上闭了会儿眼。阳光从石棉瓦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眼皮上暖暖的。他听着塘里的水声、蛙声、远处的鸟叫声,慢慢放松下来。
当天傍晚,塘边来了一个人。
不是村里人。是周保国。
陈元的二姐夫,那个在砖瓦厂上班、话不多的老实人。他是骑着自行车来的,车后座绑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把车支在塘埂上,扛起袋子走到棚子底下,往地上一放。袋子里发出哐哐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保国哥?这是啥?”陈元站起来。
“厂里淘汰的风扇。”周保国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台旧得发黄的电风扇,铁壳的,底座上的漆掉了一大片,扇叶也有些变形,“厂里换新的,旧的不要了,我找主任要了一台。修修还能用。你弟说你家想买风扇,我想着不用买,这台修修比买的还结实。”
陈元蹲下来看了看那台风扇。风叶是铁的,底座是铸铁的,外壳虽然掉了漆但骨架结实得很,一看就是能用几十年的老货。这种老式风扇在几十年后反而成了值钱的东西——不是在价钱上值钱,是那份货真价实的厚重感。他按了按风叶,轴承有点涩,但没卡死,加了润滑油应该就能转。
“这风扇能用。我拿回去加点油,通上电就能转。”陈元站起来看着周保国。这个老实人送风扇不是第一次来帮忙了。上次送鱼粉颗粒,这次送风扇,每次来都是实实在在用得上的东西,从不空手。
“保国哥,进来喝碗茶。”
“不喝了,厂里晚上还有班。”周保国摆摆手,推起自行车准备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你二姐让我问你,泥鳅长得咋样了?”
“快了。再养个把月就能出塘。”
“那就好。”周保国点了点头,骑上车走了。他的背影在田埂上颠颠簸簸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
陈元把风扇扛回院子的时候,陈安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围着风扇转了三四圈,手想摸又不敢摸,只敢拿手指头轻轻碰一下风叶,看它转了半圈,自己先笑出声来。这孩子从上次说想买风扇到现在,一直没再提,但陈元知道他天天念叨着。
陈平比较务实,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出一个关键问题:“三哥,咱家有电,但座在爹娘屋里,线不够长。”
“找长电线接一下就行。”陈元搬出工具箱翻了翻,找出半卷电线、一个头、一卷绝缘胶布。三个兄弟蹲在枣树底下接线,陈平负责剪线头,陈安负责递胶布,陈元负责接线。接好之后往座上一,风扇转了。先是缓慢的几圈,然后越转越快,风从风叶上吹出来,把枣树叶子吹得哗哗响。陈安站在风扇前面,衣领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他闭着眼睛仰着头,那表情像是吃到了夏天第一口井水镇过的西瓜。
“三哥,这风真大!”陈安的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陈元看着弟弟的样子,笑了一下。他又想起前世——陈安三十岁才勉强娶上媳妇,那媳妇还有残疾。现在他十四岁,站在一台旧风扇前面笑得眼睛都弯了。只是换了一台破风扇,甚至不是新的,这孩子就快乐成这样。前世欠他们的太多了,这辈子慢慢还。
晚上,他把风扇搬到了爹娘屋里。陈母嘴上说着“费电”,手里却一直摸着风扇的底座,摸了又摸,像是摸着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宝贝。陈父靠在床头,看着那台嗡嗡转的风扇,没说话。但他看风扇的眼神,跟看自家庄稼地的眼神差不多——那是一种看着自家东西、觉得踏实满足的眼神。
三天后,那条病鳅好了。白点完全消失,游动正常,进食正常。陈元又在网兜里多观察了一天,确认没有复发,才把它放回塘里。泥鳅入水的时候啪地拍了一个水花,钻进泥里不见了。
他从塘埂上站起来,看着面前这片黄绿色的水面。水面很平静,只有微风吹起的细密波纹和远处水黾划出的小小涟漪。塘边的芦苇已经开始抽穗了,灰白色的苇穗在风里摇来晃去。
再有不到两个月,这塘泥鳅就能出塘了。他能算出大概的产量——按一千二百条、平均每条二两算,就是两百四十斤。按两块五一斤算,就是六百块。加上省里示范户的三百块补贴,小一千块。在1985年的农村,一千块钱是很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这还只是第一塘。明年扩大规模到两亩,后年五亩,再往后——他沿着塘埂慢慢走回棚子里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又加了一行字。
这笔钱到手以后,第一件事是把欠二姐的两百块还了,带利息。第二件事是去河口村,把三姐接回来。赵家欠三姐的每一分,他都记着。第三件事是带大哥去省城看腿,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别的都可以往后排,这三件事排在最前面。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棚子的角落。起身走到塘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1985年的白露刚过,天气在转凉。塘里的泥鳅在长,家也在变。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