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杭州的秋意比城中来得更浓几分，微凉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掠过落地玻璃窗，将室内暖黄的灯光揉得微微晃动。

池砚昭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桃花眼微微垂着，正翻看助理递上来的细则。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平里在写字楼里那份刻意维持的清冷，周身只剩下少年总裁独有的桀骜慵懒，眉眼间潋滟的风情被灯光衬得愈发勾人。

外界都道昭曜集团这位最年轻的掌权人爱玩散漫，行事随心所欲，可此刻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锐利与算计，半点都不曾收敛。

这次临时奔赴杭州驻场跟进，说是封闭式跟进，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商业博弈。对方方心思难测，谈判桌上步步紧，他必须亲自坐镇把控全局，一时半刻本抽不开身。

离开市区写字楼之前，他并非没有想起江叙琛。

那个眼尾微挑、总是温润克制的精英律师，那双狐狸眼看似平静无波，却总能精准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心思。十三天前黄昏那场气氛松弛的闲谈，是他刻意卸下防备的试探，也是他为数不多，没带着狩猎心态的片刻真心。

只是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惯于用漫不经心做外壳，哪怕心底掠过几分异样的牵挂，也绝不会主动表露半分。

再加上此次行程仓促，任务繁重，池砚昭脆利落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联络，索性借着封闭式出差的由头，彻底消失在江叙琛的视线里。

他甚至隐隐有些玩味的期待。

那个向来沉稳自持、情绪从不外露的江律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突然缺席，生出几分在意与不安？

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桌上繁杂的资料压了下去。

“池总，陆氏集团的陆时衍先生已经抵达会所楼下，说是特意过来跟您碰个面，顺带了解一下本次的情况。”助理轻步走近，低声汇报。

池砚昭闻言，转笔的动作骤然一顿，桃花眼抬了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陆时衍。

界出了名的巨头，资历深厚，手腕狠绝，与江叙琛既是多年商业盟友，又是暗中较劲的对手，在整个商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向来极少掺和这类中小型，怎么会特意连夜赶来杭州？

不过片刻，池砚昭便敛去眼底的诧异，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瞬间染上几分狡黠的玩味：“请他上来。”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深邃沉稳，周身自带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气场，正是三十五岁的陆时衍。他步伐从容走近，不似其他方那般刻意逢迎，目光落在池砚昭身上时，锐利的审视悄然褪去，只剩下几分阅历沉淀后的温和。

“昭曜的池总，久仰。”陆时衍率先开口，声线低沉醇厚，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池砚昭起身与之握手，指尖短暂相触便自然收回，桃花眼弯起，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陆董大驾光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两人落座，侍者安静斟上茶水，包厢内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陆时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淡淡扫过池砚昭略显疲惫却依旧桀骜的眉眼，状似随意开口，却字字精准：“听闻池总临时赶赴杭州封闭式跟进，我恰好来杭城处理私事，便想着过来拜访一番。顺便，替故人问一句近况。”

“故人？”池砚昭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陆时衍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语气依旧平稳温和：“江叙琛。”

这三个字一出，池砚昭的神情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方才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消散几分，桃花眼深处泛起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他倒是没想到，江叙琛和陆时衍的交情，已经深厚到会为了对方，特意赶来向他打探行踪。

池砚昭端起茶杯遮掩眼底情绪，唇角依旧挂着玩味的笑，语气轻佻：“原来陆董是特意为了江律师而来。倒是难为江律师，不过很不巧，我出差已经过来13天了，并不清楚江律师近况如何，应该平安喜乐吧。”

他刻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心底那点被牵动的异样。

陆时衍何等通透，混迹商场多年，早已看透人心，一眼便看穿池砚昭看似无所谓的外壳下，藏着对江叙琛的在意。他没有点破少年的小心思，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通透：“叙琛那人看着冷静自持，实则心思细腻，池总突然消失在写字楼，他这十天怕是没少暗自揣测。”

池砚昭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果然猜对了。

那个狐狸眼律师，果然因为自己的缺席，心神不宁了。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得逞的愉悦，狩猎的席卷心头，可随之而来的，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想要试探江叙琛的心意，可听到对方真的为自己心神不宁，心底那点刻意的玩味，悄然掺杂了别的情绪。

“陆董倒是很了解江律师。”池砚昭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心思，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

“我们相识多年，彼此还算熟悉。”陆时衍看着他，目光沉静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隐忍，“叙琛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执拗又克制，他不会主动追问你的去向，只会独自默默等待。池总，你这趟封闭式出差，怕是刻意为之吧？”

一句话，直接戳破池砚昭所有伪装。

池砚昭猛地抬眼，桃花眼看向陆时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索性不再伪装，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陆董果然慧眼。我确实想看看，向来沉稳的江律师，会不会为我乱了分寸。”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试探，坦然承认这场刻意的消失，只为钓住那只温润内敛的狐狸。

陆时衍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狩猎心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很早便注意到池砚昭，看着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少年总裁，一步步靠近江叙琛，用狡黠的手段步步试探撩拨，看着江叙琛明明看穿一切，却心甘情愿沉沦纵容。

他默默旁观了许久，看着江叙琛被牵动心绪，看着池砚昭从一时兴起的玩弄，渐渐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可唯独只有他自己清楚，早在池砚昭刻意靠近江叙琛之前，他便早已对这个张扬狡黠、看似浪荡实则纯粹的少年动了心。

只是碍于身份，碍于年岁，更碍于江叙琛的存在，他只能将所有心思藏于心底，以故人、前辈的身份守在一旁，从不越界，从不打扰。

看着池砚昭满心满眼都是江叙琛，看着少年所有的狡黠与偏爱都留给了别人，他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落寞与隐忍。

“池总，叙琛看似好拿捏，实则心思深沉，你这般刻意试探，小心玩火自焚。”陆时衍收敛心底所有情绪，语气恢复沉稳，带着几分前辈的规劝，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似纵容你的所有撩拨，可一旦失望，便会果断抽身。”

池砚昭闻言，桃花眼微微一凝，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不确定。

他向来擅长掌控人心，狩猎他人，可唯独面对江叙琛，他总是捉摸不透。对方总是温柔包容，看似被自己轻易拿捏，可那双狐狸眼深处，藏着他看不懂的理智与底线。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玩着玩着，反而先动了真心，最后落得一场空。

“多谢陆董提醒。”池砚昭收敛了几分玩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是杭城流光溢彩的夜色，江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入，带着淡淡的凉意。

陆时衍目光落在池砚昭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想起他连来高强度的谈判博弈，不动声色地开口，语气带着成熟大叔独有的妥帖关照：“此次棘手，池总多保重身体。若是有需要，我在杭州的资源，随时可以为你所用。不必欠人情，只当是我，单方面的好意。”

他刻意避开江叙琛的关联，将这份关照，归于自己的本心。

池砚昭微微一怔，随即看向陆时衍深邃沉稳的眉眼，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并不单纯是商业层面的示好。可他此刻满心都是江叙琛，并未深究这份异样，只是微微颔首：“那就多谢陆董了。”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商业上的琐事，陆时衍便起身告辞。

走到包厢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依旧坐在灯光下的少年，目光温柔而隐忍，轻声补充了一句：“池总，若是想叙琛了，不必刻意忍着。成年人的心意，不必藏得太深。”

话音落下，陆时衍转身离去，背影沉稳，将所有落寞与爱意尽数藏在夜色之中。

包厢内再次恢复安静。

池砚昭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桃花眼望向窗外的夜色，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叙琛那双温润的狐狸眼。

陆时衍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心底那份狩猎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牵挂。

他忽然有些后悔，这场刻意的消失，会不会真的让那个温柔的律师彻底失望。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聊天框停留在十三天前那句清淡的“辛苦，早点休息”。

池砚昭指尖悬在手机上方，第一次生出想要主动发消息的念头，可骨子里的骄傲与掌控欲，又让他迟迟无法行动。

他向来是狩猎者，怎么能先主动示弱。

杭城夜色深沉，江风微凉，少年总裁藏在心底的悸动与纠结，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悄然发酵。

而远在市区写字楼顶层的江叙琛，正安静等待着十几天后的重逢，殊不知，他在意的少年，早已在千里之外，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几句提点，彻底乱了心神。

一场刻意的狩猎，一份隐忍的守护，一段温柔的纵容，在两座城市之间，悄然交织，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