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门板震颤的声响越来越密集，铁皮弯折的异响刺耳钻耳，402室的防盗门已经向内凹出一大块，锁舌位置不断发出“咔哒”的崩裂声。门后几道沉重的脚步声来回踱步，沙哑的咕哝声此起彼伏，隔着薄薄的墙体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凶戾。

陆沉贴紧墙面，屏住呼吸。屋内光线昏暗，灰雾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渗进来，空气里的腥涩味又浓了几分。他余光扫过蜷缩在地面的苏晚，对方脸色愈发惨白，止血布条边缘已经渗出暗红血迹，牙关紧咬，强忍着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现在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将门外的怪物引过来。

他快速扫视屋内环境。一室一厅的出租屋，家具简单老旧，实木鞋柜已经死死顶住房门，除此之外再无大件重物可以用来加固。手里的美工刀刀刃不足十公分，锋利却短小，面对失去理智、力大无穷的蚀变者，算不上称手的武器。

楼下楼道里的混乱还在蔓延。

“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砸了！”粗野的叫骂声顺着楼梯向上飘来，听声音是住在二楼的几个闲散务工人员。灾变刚发生，恐惧尚未压过贪欲，他们借着全域停电、视线受阻的混乱，开始逐户拍门索要物资。

“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藏着东西有什么用？识相点赶紧拿出来！”

道德绑架裹挟着威胁，在死寂的楼宇里格外刺耳。陆沉面无表情，心中毫无波澜。寻常子里的邻里情分，在生存危机面前薄如蝉翼，眼下和对方争辩、讲道理，纯属自寻死路。

眼下第一要务，是解决隔壁即将破门的隐患。

“砰——！”

一声巨响炸开，402的门锁彻底崩开。防盗门被狠狠撞开一道缝隙，一只皮肤泛着死灰色、指甲尖利扭曲的手率先伸了出来，胡乱抓挠着空气。紧随其后，那颗曾经和善的中年男人头颅探进门缝，双眼浑浊灰白，嘴角淌着粘稠涎水，喉咙里反复滚动着模糊的低语。

“出来……一起……”

诱骗的语调刻意放得平缓，试图营造出正常交流的假象。这不是无脑扑的怪物，它们保留着基础思维，懂得伪装、引诱猎物主动现身。

陆沉心脏微沉，戒备再度拔高。若是单纯蛮力冲撞，尚且有周旋余地，可一旦对方学会诱，整栋楼所有人的危险系数都会成倍增加。

他缓缓挪动脚步，来到自家房门侧边的死角位置，这里恰好避开门缝视线，同时能第一时间应对破门之敌。右手稳稳攥紧美工刀，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被彻底撞开。三道身形踉跄着冲出楼道，正是402一家三口。三人动作僵硬，四肢不协调地摆动，灰白的视线扫过整条走廊，很快锁定了陆沉所在的这间屋子。

“门……关着……”中年男人低声呢喃，一步步缓步近。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距离不断拉近，双方仅隔一扇老旧木门，门板单薄，本抵挡不住持续撞击。

苏晚在后方勉强撑起身子，眼中满是惊恐，嘴唇翕动着想提醒，却被陆沉用眼神制止。现在出声，只会彻底激化冲突。

陆沉大脑飞速运转，清点现有筹码：房门+鞋柜构成临时防线，一把美工刀，狭小楼道无法迂回周旋，对方足足三名蚀变者，硬拼风险极大。拖延下去，楼下的劫掠者闻声赶来，便是腹背受敌的死局。

三分钟，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极限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楼道里的蚀变者已经抬手，掌心重重拍在门板上。“嘭、嘭”的撞击声响起，老旧木门剧烈晃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撞击节奏越来越快，门板缝隙不断扩大，灰雾顺着缝隙涌入，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沉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摆出蓄势姿态。他常年和建筑结构、力学原理打交道，清楚这扇门的受力弱点，也摸清了门外敌人的移动轨迹。

“吱呀——”

左侧门板率先被撞开一道大口子，一颗灰白的头颅探了进来，正是那家的男主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地面上的苏晚，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半个身子就要挤进门来。

就是现在！

陆沉不再等待，身形骤然前冲，避开对方挥舞的利爪，手腕发力，美工刀精准朝着对方脖颈处刺出。没有花哨动作，全部是实战搏命的简洁招式，专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

利刃入肉的闷响响起。

蚀变者动作猛地一僵，嘶吼声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门口，彻底没了动静。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剩余两名蚀变者见状，瞬间放弃诱骗，发出尖锐嘶吼，疯了一般朝着门口猛冲。少年动作更快，四肢并用扑向门洞，女人紧随其后，挥舞着尖利指甲抓挠而来。

楼道空间狭窄，对方前后夹击，陆沉退无可退。

他脚下借力，侧身躲开少年的飞扑，同时抬脚狠狠踹在对方口。少年身形不稳，踉跄着撞向墙壁。不等对方起身，陆沉跨步上前，补出一刀，彻底终结威胁。

短短数秒，接连解决两人。

最后那名中年女人嘶吼着扑至近前，利爪直取陆沉面门。腥气扑面而来，陆沉偏头躲闪，手臂被对方指甲刮过，顿时出现几道渗血的血痕。刺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冲撞的力道将其按在墙体上，利刃果断落下。

最后一道嘶吼戛然而止。

短短不到两分钟，三名蚀变者尽数倒地。楼道内恢复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陆沉站在尸体旁，口微微起伏，手臂伤口辣作痛。他低头看了眼地上三具躯体，神色冷硬，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末世已至，怜悯就是给自己挖坑。

他立刻行动，先将三具尸体拖拽到楼道角落，用废弃杂物简单遮挡，避免尸体气味和模样楼内其他人，也防止引来更多怪物。随后折返回来，重新加固房门，将鞋柜顶得更紧，又搬来一张木桌叠加在后，双重封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苏晚身边。

“暂时安全了。”陆沉蹲下身，检查她的止血情况，“伤口不要再乱动，失血太多会休克。”

苏晚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又看向门外方向，声音依旧发颤：“外面……还有很多这种东西吗？”

“不清楚。”陆沉实话实说，“雾还没散，电子设备全部失灵，外界联系不上，我们现在被困死在这栋楼里。”

话音刚落，楼下的叫骂与砸门声陡然靠近。那几名劫掠的住户顺着楼梯往上走了，脚步声停在四楼楼梯口。

“刚才什么动静？”

“好像就在这一层，听着像是打斗。”

“管那么多，逐户敲门，每家都搜一遍！现在这鬼世道，留着物资给谁？”

几道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浓雾中只能看清模糊轮廓。他们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厮声，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认定这一层藏着物资，愈发肆无忌惮。

其中一人抬手，狠狠砸向陆沉隔壁空出来的房门，“咚咚”声震耳。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别躲了！乖乖把吃的喝的交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不然我们直接破门了！”

对方人数至少四人，手里拎着钢管、木棍，显然早有准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解决蚀变怪物，贪婪的同类又堵在了门外。

陆沉缓缓起身，手握美工刀，眼神冷冽如冰。

天灾人，人祸更难防。

他看向门口，又看了看身旁重伤无力行动的苏晚，心中主意已定。这扇门，绝对不能开。这群人一旦进来，物资被抢是小事，苏晚重伤在身，下场不堪设想。

楼道里的砸门声越来越凶，叫嚣也越发嚣张。整栋危楼之内，灰雾笼罩，怪物潜伏，恶人环伺。

真正的绝境，才刚刚开始。

陆沉靠在门板上，静静等待对方出手。狭窄的楼道，紧闭的房门，还有手中这唯一的武器。

他一介普通工人，没有依仗，没有奇遇，唯有一身直面生死的硬气。

今这扇门，守得住，便有一线生机。守不住，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