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枕书见他虽满脸不情愿，总算安分下来，便没再多言。

两台笔记本紧挨在一起，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错落交织，在静谧的房间里汇成细碎的声响。

黎枝晏望着屏幕上杂乱无章的论文格式，眉头紧锁，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也敲不出一个字，只能懊恼地撑着下巴轻叹口气。

没等他纠结多久，身侧的沈枕书微微动了动，侧身朝他靠了过来。

黎枝晏心底暗自盘算，心道果然，自己这一塌糊涂的作业摆在学霸眼前，对方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沈枕书从沙发上起身，坐到他身侧，手臂不经意间轻擦过他的小臂，温热的触感掠过，让黎枝晏指尖倏然一僵。

“不是要写金融作业？我帮你看看。”

他微微俯身，侧脸与他离得极近，垂眸落在电脑屏幕上，额前细碎的发丝轻轻垂落。清浅的呼吸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缓缓萦绕在黎枝晏鼻尖。

黎枝晏心头暗自琢磨，这味道实在好闻，改天倒要悄悄留意下他洗手间的沐浴露是什么香型。

沈枕书没有去动鼠标，只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标注处，指尖衬着明亮的光屏，愈发清隽好看。

“你这段引用内容，是自己凭空编的？”他声线平缓温润，带着几分耐心，话语里却透着几分直白的冷静。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黎枝晏耳尖，他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颈。

沈枕书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顺势又挪近了些，半侧身子挨着她，一只手轻搭在座椅扶手上，隐隐将他圈在方寸之间，另一只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触碰触控板。

“看的小说倒是不少，这种行文写法，我倒是第一次在论文里见到，你这是在写随笔，还是在做学术作业？”

他语气依旧平和，放缓了语速轻声指引：“跟着我的步骤来，先选中这段文字。”

宽厚的掌心稳稳包裹着他的手背，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衣漫上来。黎枝晏心跳骤然失序，哪里还看得懂什么格式逻辑，眼里只剩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放缓。

耳边又传来他低沉清润的嗓音：“这段文字主观性太强，不适合放在论文里，删掉重写。”

键盘声渐渐放缓，沈枕书耐着性子，带着一步步调整格式。

两人视线同落一方屏幕，距离近得能看清他长睫投下的浅淡阴影。

黎枝晏慌乱间按错按键，急着想要撤回，沈枕书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嗓音沉稳低缓：“别急。”

短短两个字，落在耳畔，却让黎枝晏心头猛地一颤。

屏幕上的文字格式早已变得模糊，他满脑子都是掌心的温度、耳边低沉的语调。

她心里暗自嘀咕，成年人之间，难道都这般容易心绪纷乱吗？从前自己从不会这般胡思乱想。

沈枕书偶尔垂眸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只当她是因论得潦草，觉得窘迫难堪。

他略带几分无奈地开口调侃：“你这大学，当真靠自己考上的？我可不记得，给学校捐过楼走特殊渠道。”

黎枝晏顿时被噎得恼了，抬手轻拍了下桌子：“你够了没有？再打趣我，我可真要跟你生气了。”

沈枕书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好，便不再刻意逗他，打算给他留几分颜面。而后耐下性子，陪着他逐字逐句梳理论文框架、调整内容逻辑。

只是身为常年稳居顶端的学霸，他实在难以理解，这般基础浅显的知识点，对方竟全然摸不着头绪。耐心教着教着，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无奈的烦闷。

黎枝晏每每听得一脸茫然，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嘴上乖乖应着“懂了”，神情却分明写着一知半解。

沈枕书看在眼里，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问道：“黎枝晏，你是真的喜欢金融这个专业吗？”

这话无关教学时的烦躁，反倒带着几分认真的关切。

他打心底觉得，若是本身毫无兴趣，实在没必要勉强自己硬撑。

“罗姈颜劝我换专业，现在连你也这么说，难道我就真的学不好金融吗？”黎枝晏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好胜。

沈枕书无奈扶了扶额，语气沉稳开导：“我不是说你学不会。义务教育是人人必修的基础，不能落下，但大学专业不一样，你有选择的余地，没必要硬着自己困在不适合的领域里。”

“我其实是想……”黎枝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本想说学好金融将来能帮着打理家业，可看着沈枕书真心劝解的模样，这话反倒说不出口。

可骨子里的好胜心，又让她不愿轻易低头认输。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选错方向，陷入煎熬里。”

氛围渐渐沉静下来，沈枕书缓声打破沉默，抬眸看了眼时间，语气平和道：“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