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罗姈颜早早来到教室，特意帮黎枝晏占了靠窗的位置，方便她上课走神时，能望向窗外闲看风景。

眼看上课时间将近，才见黎枝晏蔫蔫地拖着书包走来，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一副梦游般没睡醒的模样。

罗姈颜无奈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小声吐槽道：“天天赖床，次次都踩着上课铃进来。小心哪天全班都坐好了，你再慢悠悠走进来，当众给你尴尬一回。”

教室里喧闹嘈杂，人声叽叽喳喳像个菜市场。直到一位身形瘦小的老头缓步走进来，虽头发眉毛都已花白，却精神矍铄，眼神锐利清亮。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经过一整个学期的相处，没人不了解这位小老头的性子。

上了大学之后，大多老师都只管自顾自讲课，听与不听全凭学生自律，上课来、下课走，从不多加管束。唯独这位小老头，依旧像高中老师一般严苛，认真盯着班里每一个学生。他从教多年，性子一板一眼，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小老头抱着教科书走上讲台，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往班级群里发了个二维码，一边调试投影仪一边开口：“班长，把所有人的手机都收上来。谁敢偷偷玩手机，直接扣平时分。”

投影仪上率先弹出课堂软件的班群聊天界面。往常都是先签到再收手机，今天却一反常态。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只好乖乖把手机挨个放进班长手里的红色收纳框中。

小老头教书向来认真，却也记不住班里所有人的名字。他望着投影幕上跳出来的签到姓名与学号，慢悠悠叮嘱：“课代表，把缺席的这几个名字登记好。嘿嘿，现在正式上课。”

黎枝晏悄悄凑近罗姈颜，压低声音：“我去，这小老头也太腹黑了。不过他的课是真的有意思。”

罗姈颜低声回她：“还好你今天总算赶来了，没迟到。”

说着，罗姈颜悄悄拿出手机，递到黎枝晏眼前：“你看他朋友圈发的手照，手指也太细了，看着都想牵。”

黎枝晏失笑：“你也太会颅内脑补了，人还没追到手呢，都开始幻想上了。”她顺着罗姈颜的目光看向那条平平无奇的朋友圈，小声念道：“咦？陆言什么来着，这个字怎么念？”

“你可真是个文盲，泠，泠泠作响的泠。”

“这名字听着好耳熟。”黎枝晏皱眉回想，“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听见咱们学校有个交换生也叫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字。”

罗姈颜惊了下：“这么巧？也是我们学校的？大几的呀，是要出去交换吗？”

“不是，是交换回来了，已经大四了。我早上路过听学姐们聊起的。”黎枝晏打趣，“要不你去问问？真要是同一个人，你们俩也算有缘分。”

罗姈颜立刻点开备注「一只狸猫压海棠」的聊天框，编辑文字复制粘贴发了过去。

笑靥如花：看你朋友圈被小猫抓啦，剩下的那三只猫咪是不是超调皮？

没想到陆言泠回复得很快：是的。

笑靥如花：找到其他的领养人了吗？

陆言泠：还没有，你是用AI语音发的吗？

笑靥如花：对啊，你怎么知道？

陆言泠：现在很少人打字会带完整标点，大多都习惯用空格代替。

笑靥如花：是吗？我身边好像也都是这样。对了，你还在上学吗？

陆言泠：快实习了。

笑靥如花：你是哪个学校的呀？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再没有动静。

等了好几分钟，罗姈颜有点蔫：“他不回了，是不是觉得我问得太多，有点越界了？”

黎枝晏学着讲台上小老头的模样，故作老成地虚虚摸了摸下巴：“那只能说，他边界感很强。”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小老头目光骤然扫过来，直直落在靠窗的位置，开口道：“靠窗那位女同学，还有最后一排那位女生，一起上来做商业谈判演示。”

黎枝晏满脸难以置信，伸手指着自己，小声错愕：“啊？叫我吗？”

“对，就是你。”

黎枝晏只好起身，从罗姈颜身后侧身绕出去，往讲台走去，回头看向闺蜜时，惨淡地扯了下嘴角。

唇瓣微动，罗姈颜一眼看懂她的口型：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罗姈颜一脸无语。

最后一排只坐着一个女生，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讲台，站在课件前对视一眼，都有些局促。

对面女生看着投影上的模拟商务场景，磕磕绊绊开口：“能……能便宜点吗？”

黎枝晏顺着氛围随口接话：“八百八十八万，不能再少了。”

“六百万行不行？”

黎枝晏一本正经改口：“行，不要九百九十八，不要八百八十八，五百九十八，卖给你了。”

台下瞬间哄堂大笑，不少男同学笑得前仰后合。

演示结束，两人都低着头看向地面。对面女生脚上的小皮鞋鞋面有些微微凹陷，隐约能看见脚趾在鞋里轻轻蠕动，透着几分窘迫。

小老头绕着讲台前的两人缓步走了一圈，三百六十度打量一番，先看向黎枝晏，又望向另一位女生。

他伸手指着黎枝晏：“你看着有点眼熟。”

随即目光转向旁边的女生，语气认真：“你倒是很眼生，把你们班级群打开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