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了马车,裴令湘便将茶棚里的始末说与翠翠听。
翠翠拧眉思忖片刻,忽的觉出不对劲来:“姑娘,您说那位书生竟会武功?可寻常书生哪会习武啊?”
连翠翠这般反应不算快的人都能意识到的问题,裴令湘自然早已想到。
书生会武功,的确不太寻常。
除非是家境优渥,或是祖上有习武渊源,才会自幼习武傍身,寻常书生,多半将所有时间精力都耗在书本上,哪有闲情余力去练这些?
裴令湘虽没亲眼见识那男人的武功深浅,但方才那一下出手,快、准、狠,显然功底不弱。
判断一个人武功高低,看他出手时的动静便知。
而那男人,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她甚至没看清过程,那大汉的手腕就已断了。
裴令湘并非没见过身手好的,譬如齐文远,自幼习武,她也曾见他常练剑,可与方才那男子相较,竟如同萤火比皓月,不值一提。
裴令湘眸色沉了沉,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下颌。
不行。
她虽是看中了这男人,但总要先摸清他的底细。
万一他并非普通书生,而是有家世背景的人物,后她怀了孩子想脱身,怕是没那么容易。
到时候若是被缠上,反倒坏了她的全盘计划。
可话又说回来,会武功反倒是个加分项。
这足以证明他身强力壮,想来在那事上也定是勇猛得很,更能让她顺利怀上孩子!
裴令湘越想越觉此人合心意,连方才他说她愚笨的话,也半点不放在心上了。
同行的那些书生她都瞧过了,单论样貌,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他的。
自打见过他那张脸,其他男人在她眼里,都成了庸脂俗粉,再也入不了心。
裴令湘以拳抵掌,心里头的主意打得越发笃定。
就选他了!
得尽快想办法把他勾上床榻,等吃抹净,怀上了孩子,便立刻卷铺盖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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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度的会试,各地官府都会差人护送本地举人进京赴考。
说是护送,实则不过派两名衙役随行引路,沿途免了举子们的路费宿资,每至一处州县,便歇脚休整一夜。
颠簸一,赶在城门下钥前,举子队伍终于进了武山。
队中共八名举子,加上两名衙役,十人一道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
裴令湘远远跟在队伍后头,不敢相离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一路疾徐相随,总算也到了武山,住进了相同的客栈。
定下房间妥当后,她头一件事,便是让翠翠去请那护送举人的衙役过来。
来的是位王姓衙役,三十出头的年纪,起初听说有人找他,在这生地不熟的地方,只当是遇上了骗子,本想赶翠翠走,哪知对方突然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说自家主子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王衙役官阶低微,被派来护送举子进京,本就是件累死累活还不讨好的差事,俸禄微薄,见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处,当即就答应了。
横竖不过答几个问题,大不了随口糊弄过去,于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可等他见到裴令湘,听完她问的竟是那个叫兰璋的书生底细时,脸上顿时露出难色。
“姑娘,不是我不愿意说,这毕竟涉及人家隐私,实在不好多嘴。”
白茶棚里的事,王衙役事后早有耳闻,也晓得眼前女子是被那叫兰璋的书生所救,只当是她因这英雄救美动了心思,想要打听人家的家世背景。
裴令湘早料到他会推脱,给一旁的翠翠递了个眼色。
翠翠会意,将提前备妥的钱袋子递到王衙役面前。
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衙役接过钱袋子打开,见里头满满当当的白花花银子,嘴角瞬间咧到了耳。
他掂了掂钱袋的分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其实接这差事时,官老爷特意交代过,要多照拂那个叫兰璋的书生。
他心里早猜到这兰璋身份不简单。
他查验过所有举子的户籍,包括兰璋的,上面写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出身。
可他心里门儿清,那户籍是假的。
只是上头的吩咐,他一个小衙役哪敢多问。
眼下这女子既执意要问,不如就把假户籍上的信息说与她听。
反正都是假的,既不算泄露隐私,还能白得这银子,何乐而不为?
这般一想,王衙役的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堆起笑回话:“此人祖籍是北庭那边的,今年二十有一。家里原是普通猎户,前些年他父母上山打猎,遭了野兽……唉,就剩他一人了。许是怕重蹈覆辙,才弃了猎弓拿起书本,也算是个可怜人……”
话虽掺假,那年龄却是真的。
裴令湘听着,指尖在桌沿轻轻点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喜不自胜。
普通猎户出身,无势无权,后事成脱身,也不必担心被纠缠。
先前瞧他会些武功,此刻也便有了缘由。
猎户打猎谋生,本就需习些拳脚傍身。
只是,这人的底细虽摸透了,眼前却还有个难题。
她要借种,总需与他朝夕相处,慢慢培养些情分。
若只是天天跟在队伍后面,不如直接同行来得方便。
她抬眼看向王衙役,语气恳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白茶棚里的事,想必你也清楚,那些人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寻我麻烦。我此番正要往咸阳去,恰巧与你们同路,不知可否允我随队同行?有官府的人在旁照拂,我心里也能安稳些。”
王衙役一听这话,方才还堆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一码归一码,这事他怎敢答应?
先不说就没有女子跟着举子队伍同行的道理,单说他们整个队伍就两个衙役,若是真带着这女子走,万一那些人寻来闹事,他们哪里抵挡得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衙役连连摆手拒绝。
裴令湘也不与他为难,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人走后,裴令湘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清泠的眸底倏然划过一抹锐光。
“翠翠,替我更衣。”
“要……越素净越好。”
玉骨凝霜,月白襦裙一袭,愈显她娇怯怯弱柳扶风。
翠翠看着自家主子换上素衣、卸下钗环的模样,又一次被惊艳到了。
“等会儿那书生见到姑娘,保管移不开眼,说不定还能多搭几句话呢。”
她自然晓得,主子这时候更衣,是要寻那书生去的。
裴令湘对着铜镜,抬手将头上珠翠尽数摘去,只留一支素旧木簪绾住青丝。
铜镜里映出的面容,清艳绝艳,冷浸溶溶月。
“只搭话怎么够?”
她指尖轻轻拂过镜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少得……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