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距离越来越近,唇瓣几乎要相触的瞬间——
裴令湘急忙伸出手,仓促间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手心贴上他微凉的薄唇。
而她的唇,则印在了自个儿手背上。
柔若无骨的掌心带着淡淡的香气,与她身上那股清冽中微带酸涩的青梨香如出一辙。
四目相对。
齐珣浑身一僵,墨色瞳孔慢慢收缩,呼吸顿了半拍。
裴令湘也惊得睁圆了眼,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毫无预料,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像匀了上好的胭脂般。
她方才哭泣时沾在睫毛上的未泪珠,恰好落在男人的眼角,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齐珣率先回过神,眉心瞬间蹙紧,正要抬手推开她,却见她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往后缩,慌乱中从他身上跌下去,重重摔坐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裹着未散的羞赧: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腿麻了,没站稳……”
说着,她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睫羽间打转,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转身跑走了。
齐珣立在原地,望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墨色的瞳仁深不见底,瞧不出半分情绪。
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怀疑过,她是故意的,是想用这种方式勾引他。
可若真是如此,唇瓣即将相触时,她为何要抬手去挡,亲手让这计谋落空?
况且她若真存了勾引之心,方才又怎会直言点破他的猜忌,主动将刻意接近的嫌疑揽在身上,反倒露了破绽?
种种迹象都在印证,她对自己,真的只是一片纯粹的报恩之心。
是他,错怪了她。
齐珣向来有自己的行事准则,对臣子须得奖惩分明,有错便罚,有功则赏,断不可错怪,更不能妄加误解。
她虽非他的臣子,却是他治下的子民。
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诚然,她不过是万千子民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错怪她这件事,也远不及朝堂上的大事那般要紧。
可古话说得好,见微知著,小事尚且处理不妥当,又遑论经纬天下的大事?
齐珣对自己向来严苛,念及此,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迈开长腿,朝着她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可刚走到雅院门口,门外便传来一道带着气意的声音,撞进了他耳中。
“姑娘,您说您亲手做的羹,竟被他就那样打翻了?他怎么能这般不领情!您为了做那碗羹,手都被烫红了呀!”
“翠翠,小声些,莫让他听见,这事原也怪不得他,是我执意劝他喝羹,倒叫他误以为我存了勾引的心思……只可惜了那羹里的食材。”
齐珣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想起,方才她蹲在地上时,指尖的确有一片红肿。
那是烫出来的?
那碗羹,竟然是她亲手做的?
雅院门外。
裴令湘瞥见门后那道隐约的身影,嘴角噙着笑,给身旁的翠翠递了个眼色。
翠翠心领神会,立刻接着往下演戏。
“说起这食材,哪样不是上等的?咱们逃出来本就没带多少银钱,姑娘你为了报恩,把自己的首饰全当了,既给他做羹,又付了这雅院的房钱,到头来,竟是白白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
裴令湘暗叹翠翠演技竟这般到位,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嘴上依旧是那副善解人意的调子。
“罢了,首饰本就是身外之物,何必挂怀,他于我有恩,我报恩本是应当,这些事,莫要再提了。”
“可那里面,还有一支姑娘母亲留下的簪子啊!那是姑娘唯一的念想了……”
“……”
雅院内,齐珣将门外的字字句句听得分毫不差,眉心狠狠拧起。
那碗羹,连同这雅院的花费,竟然都是她变卖首饰换来的。
怪不得白里还见她簪着珠钗,此刻只剩一支旧木簪绾发。
她一片赤诚心意,却被他视作别有用心的刻意接近,甚至还亲手打翻了她耗时费力做的羹汤。
齐珣握紧了拳,第一次觉得自己竟这般蠢笨。
外面已没了声响,想来人已经走了。
他正要提步追出去,跟她道个歉,面前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