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傅清棠身体猛地一颤,紧紧抓着傅砚霆的手不放,躲在他身后拼命摇头。
她脸上还残留着棋嬷嬷喷过去的血,尚未擦拭净,黏着几发丝,十分狼狈。
“鞭笞二十。”傅砚舟开口:“送去庄子里修身养性,三年之内不得回京都城。”
姜予听到这话,憋在膛那口气才敢慢慢呼出,松开傅砚舟手腕。
“二哥救我母亲救我!”傅清棠哭喊起来。
鞭笞二十,她去了半条命。
而且还要远离京都城去庄子里……
这子得多苦啊,她熬不下去的。
侯夫人脸色难看:“她好歹也是侯府三小姐,是你亲妹妹,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了吧?”
傅砚舟:“那就去死。”
侯夫人:“……”
傅砚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嘴唇死死抿着,眼里喷着怒火,却隐忍不发。
傅砚舟再度看向他:“先前你们认定我与世子夫人苟且,是准备毒死世子夫人,让我辞官去庄子里自生自灭的。怎么,现在轮到三小姐犯错,就开始讲身份、讲血脉了?”
这番话似乎击中傅砚霆心房,他愣了一下,一张脸迅速涨红,只不过眼里怒火未曾消减。
傅砚舟继续道:“墨痕,二十鞭子你亲自打。再安排人手送三小姐去庄子里。若她不肯,直接就地了。对外就说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下令处死的。”
后面这句话,直接堵死了侯夫人,或者其他人的任何话语。
“母亲!二哥!我不要被打鞭子,呜呜呜,我会死的!我也不要去庄子里,那里本不是人可以生活的地方!我会沦为全京都城的笑话的,母亲二哥救我啊!去找父亲、找祖母救我!他们一定不会允许大哥这样做的!”
傅清棠试图逃跑,但是很快被墨痕安排的人手拿下,她疯狂大喊大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侯夫人又急又气,但是傅砚舟说的话,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她悄悄着人去外头等着看,侯爷什么时候回来,又安排人手去请老夫人。
现在或许只有这俩人,才能压制傅砚舟了。
傅清棠没喊叫多久,就被墨痕的人给拖拽了出去。
墨痕手中更是多出了一条鞭子,他对侯夫人和傅砚霆道了声得罪,便大步出去了。
这是要去施行鞭笞惩罚的节奏。
侯夫人和傅砚霆对视一眼,疾步追了出去。
周敏思也要跟着出去,但是她忽然顿住脚步,朝姜予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出去之后,傅清棠已经被婆子摁在长凳上,正在遭受墨痕的亲自鞭打。
傅砚霆虽然知道,妹妹犯错了该受惩罚,但是亲眼看见她受惩罚,心里还是很难受。
况且这惩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委实太严重了。
眼见着五鞭子下去,傅清棠哭得声音嘶哑,傅砚霆就想上去阻止。
侯夫人冷脸瞧着,将这份仇恨记在眼里,但眼下也受不了了。
周敏思走上前去,拉住傅砚霆,也拉住侯夫人。
她微蹙眉头,轻声说道:“姑妈、表哥,今天的事情,差点害死表嫂,大公子把棋嬷嬷都给了,若不让棠表妹受点惩罚,大公子是不会轻易消气的。
“咱们这么多人里,谁都劝不动大公子,唯有表嫂能在他面前说上一两句话。方才若不是表嫂求情,只怕表妹已经死在大公子剑下。
“若姑妈和表哥这会儿不忍下来,和大公子硬碰硬,以他如今的官位,只怕情况更加糟糕。堂表妹可怜是可怜了些,但好歹能先留下一条命,不是吗?”
傅砚舟真的太狠了,侯夫人广袖之下的手攥紧,嘴角死死绷着,控制不住抖动了下。
她猜想,可能就算侯爷来了,也压不住傅砚舟。
傅砚舟的官位在侯爷之上不说,是傅清棠先犯的错,再加上她后来对傅砚舟和姜予的威胁,傅砚舟肯定不会轻易罢手。
侯夫人闭了闭眼,如周敏思所说,应该先忍下来,再慢慢筹谋。
傅砚霆则往厅堂内看去一眼,不知想到什么,本就糟糕的脸色,这会儿糟糕透顶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再想着阻止傅清棠受罚。
傅清棠的后背很快出了血,把夏的薄纱都浸红了。
周敏思的视线落在那抹不断晕开的红色上,再看看傅砚霆的脸色,她轻轻抿唇,往傅砚霆面前走了两步。
“表哥,今的事情,真是我们大家误会表嫂了,回头表哥和表嫂道个歉,就让今天的事情早过去吧。说不定等表嫂气消了,她就会主动提出,把堂表妹从庄子里接回来。有她求情,大公子应该会答应的。”
周敏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表嫂她,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表哥您的爱护与关注罢了,表哥千万不要把表嫂推远了,你们一定要好好过子,好吗?”
啪!啪!啪!
那是鞭子落在肉上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周敏思说完,就低下头去,也垂下眸子。
傅砚霆一身的戾气,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似乎要越过厅堂门槛,扑到姜予身上去。
姜予此时还站在厅堂内,她脚下像是生了,傅清棠被带出去之后,她就一直站在原地,身边是傅砚舟,脚边是死去的棋嬷嬷和她一双儿女。
棋嬷嬷的儿媳、孙子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很快,就有几个侍卫进来,将那几具尸体抬走了,棋嬷嬷的儿媳与孙子,也一并被带出去了。
方才人满为患的正厅,现在就只剩下姜予和傅砚舟两个人,血腥味依旧浓烈,外头的鞭打声仍然很清晰,姜予腹部绞痛得厉害。
她跌坐回椅子里,压在裙子上的手心布着细密汗水,还在颤抖,她拼命遏制着那股反胃想吐的冲动。
傅砚舟站在她对面不远处,慢条斯理脱下沾了丝丝血迹的外袍。
有人端水进来,他洗手,擦水渍,整个人沉静得好像刚才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姜予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杯水忽然放到她身侧的桌子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轻声响,一只骨感分明的手将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热的水汽袅袅往上走,傅砚舟无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