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二月底，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男生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雾，把外面的雪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张伟盘腿坐在床上，正把一堆硬币在桌面上排兵布阵，嘴里念念有词，“一块、两块……还差三块五就能买那个传说级皮肤了。”

他愁眉苦脸地抓起最后一枚硬币，对着光看了看，“靠，这年头连钢镚都跟我作对。”

旁边的下铺，李凯正把手机架在鼻梁上刷论坛，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怪笑。

而靠窗的角落里，刘波……大家都叫他“胖子”，正缩在椅子上狂炫泡面，吸溜声此起彼伏，整个宿舍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叶凡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光标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教务系统的数据爬取比想象中麻烦，学校换了新的验证机制，他前后推翻了三版代码，终于在十几天后跑通了测试。

今天是交货的子，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把最后一段代码保存，合上电脑。

“凡哥，”张伟忽然抬头，打破了宿舍里的嘈杂，“你这单子做完，赚多少？”

“两千五。”叶凡把电脑塞进包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两千五？！”张伟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硬币差点撒一地，“我，凡哥，你这一个月赚我几个月生活费了！我那个皮肤还得攒多久啊……”

“还行吧。”叶凡笑了笑，从桌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还行？”李凯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凡哥，你这装得可以。两千五还还行，那什么才叫行？胖子，你说是不是？”

正在吸溜面条的胖子含糊不清地附和，“那是，凡哥这是技术流，咱们是苦力流，没法比。”

“就是就是。”张伟把硬币拢成一堆，一脸谄媚，“凡哥，请客啊！火锅！烧烤！都行！带我飞！”

“行，等钱到手。”叶凡把包甩到肩上，“我先去交货，晚上回来再说。”

“交货交货，”李凯提了一嘴，“你最近眼里只有交货，你的小青梅林若雪呢？不管了？”

“管啊。”叶凡脚步顿了一下，“她最近也挺忙的，社团活动多。”

“社团？”张伟挑了挑眉，“她以前不是不爱参加社团吗？连班级聚餐都懒得去。”

“谁知道。”叶凡挑了挑眉，笑着拉开门，“女生嘛，想法变得快。”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风带着雪粒，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林若雪最近确实有点不一样，回消息慢了，约她吃饭她说“有事”，但具体什么事又不说。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想什么呢，她有自己的生活，正常。

浅浩图文店里，风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抬头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叶凡点点头，走到隔间门口，抬手敲了敲。

“进来。”王浩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苏浅正坐在王浩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苏浅笑了笑，眼波流转，“叶凡同学来了？比我想的快。”

“嗯，写完了。”叶凡把电脑放到桌上，上U盘，“王哥，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王浩凑过来看屏幕，苏浅也跟着偏过头。

“行，想得挺周到。”王浩直起身，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年轻有为啊，这逻辑比外面那些老程序员还清晰。”

“王哥过奖了。”叶凡耳有点热，但嘴上还是稳的，“就是顺手的事。”

“顺手？”苏浅笑了一下，眼尾弯着，“叶凡同学，你这顺手的手，可比很多人专门学的还金贵。”

叶凡被她夸得有点飘，但面上不动声色，“苏姐说笑了。”

王浩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拇指在边上一捻，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千五，拿着。”

叶凡接过那沓钱，指尖触到纸币边缘粗糙的质感，捏了捏，厚度很实在。

做单子以来，第一次拿这么多现金。

不是转账也不是数字，是实实在在捏在手里的，带着油墨味的钞票。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厚度让他有点恍惚。

两千五，加上之前的，卡里快七千了。

“谢谢王哥。”叶凡把钱揣进裤兜，手掌隔着布料按了按，才松开。

“活得不错。”王浩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顺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以后有这种活，还找你。年轻人有前途，多赚点，以后好养家。”

叶凡心里一动，但面上只是笑了笑，“谢谢王哥，有活您随时招呼。”

“好，那先这样。”王浩摆了摆手。

苏浅这时候才从王浩旁边站起来，绕到叶凡身边，递给他一杯水，“叶凡同学，喝点水，看你嘴唇都了。”

叶凡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温软的触感让他手指一缩。他低头喝了口水，掩饰那点不自在，“谢谢苏姐。”

“客气什么。”苏浅笑了笑，“以后常来，别把自己当外人。”

叶凡点点头，把电脑收好，出了隔间。

出了店门，冷风扑面，夹着雪粒。叶凡站在梧桐树下，手在兜里摸了摸那沓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想起王浩说的“年轻有为”，苏浅说的“手比很多人金贵”，心里那股劲儿往上涌。

不是骄傲，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在宿舍里，他是写代码的叶凡。在学校里，他是林若雪的青梅竹马。只有在这里，他是被认同的叶凡。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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