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谢谢您……”
谢临宴看着她,“除了谢谢,你还会说什么?”
林晚一愣。
男人眉眼冷淡,却不是嘲讽,而像是有些不悦。
“不舒服不知道打电话?”
林晚指尖微微蜷缩。
“我打了急救电话,他们说车紧张,让我先自己去医院……”
“傅沉呢?”
这一次,他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林晚身体一僵。
谢临宴看见她这个反应,眼底冷意更重。
林晚垂着眼,声音很轻,“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孩子不是他的?”
林晚喉咙一哽。
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孩子当然是傅沉的。
可傅沉现在,大概还在苏雨柔那里。
也许在陪她喝药。
也许在哄她睡觉。
也许本不会知道,他的孩子差点在这个暴雨夜出事。
林晚闭了闭眼,强行把那阵酸涩压下去。
“我不想麻烦他。”
谢临宴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让人心惊。
“麻烦?”
“怀着他的孩子半夜疼醒,叫他一声,算麻烦?”
林晚眼眶一下红了。
她其实也想问傅沉。
为什么啊?
为什么苏雨柔胃疼就值得他立刻赶过去,而她怀着他的孩缩疼到站不住,却连给他打个电话都要反复犹豫。
可是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被爱的人,连疼都是打扰。
她把脸转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他不会来的。”
短短五个字,让谢临宴沉默下来。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口那股烦躁忽然压得更重。林晚看起来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顺。可这种温顺不是被照顾得很好养出来的,而是被一次次忽视后,慢慢学会不去期待。
她太会忍了。
疼也忍。
委屈也忍。
连现在这种时候,她第一反应都不是求救,而是怕麻烦别人。
谢临宴忽然觉得,傅沉这个丈夫,做得实在失败得可笑。
车子一路疾驰到医院。
妇产科急诊已经有人等着。
车门一打开,护士立刻推来轮椅。
林晚想自己下车,可腿一落地,肚子就疼得她差点软下去。
谢临宴没有给她逞强的机会,直接将她抱下车,稳稳放到轮椅上。
周围几个护士都愣了一下。
她们当然认得谢临宴。
这位谢总平时来医院,从来都是一身冷意,身边跟着一堆人,连院长都要亲自迎。可现在,他浑身被雨打湿,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孕妇,那动作甚至称得上克制和珍重。
林晚也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颊苍白里透出一点难堪。
她低声说:“我自己可以……”
谢临宴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闭嘴。”
林晚:“……”
她怔了一下,居然真的没再说话。
护士推着她往检查室走,医生很快赶过来,一边询问情况,一边让她躺下做监护。
“孕周多少?”
“八个月。”
“宫缩多久了?”
林晚想了一下,“半夜开始疼,刚才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更厉害……”
医生脸色顿时不好看。
“怎么不早点来?孕晚期频繁宫缩很危险,你家属呢?”
林晚眼睫一颤。
又是这个问题。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谢临宴站在那里,黑色大衣还带着雨水,肩线冷硬,整个人和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急诊室格格不入。
医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误以为那就是家属,立刻皱眉说:“你怎么照顾人的?孕妇都八个月了,还能让她淋雨受凉?她现在宫缩这么频繁,胎心也要观察,万一早产怎么办?”
林晚急忙想解释。
“医生,他不是……”
可谢临宴已经走过来,接过护士递来的单子。
“需要签字?”
医生点头,“先做检查,必要的话要住院保胎。家属签这里。”
林晚心口一紧,连忙说:“我自己签就可以。”
谢临宴低头看她。
“你现在手抖成这样,签什么?”
林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
谢临宴拿起笔,在家属栏写下名字。
笔锋凌厉沉稳。
谢临宴。
林晚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和这个男人,其实才见过两次。
可在她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签字的人居然不是傅沉,而是他。
检查很快开始。
冰凉的仪器贴上肚皮时,林晚疼得轻轻皱眉。胎心声很快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下一下,急促而清晰。
她眼眶一下红了。
宝宝还在。
她的宝宝还在。
医生盯着监测仪看了很久,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暂时还好,但是宫缩太频繁,要留院观察。你最近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睡眠也不好?”
林晚沉默地点头。
医生叹气。
“孕妇这个阶段最忌讳劳累和情绪,你看你现在的状态,营养也跟不上,脸色差成这样。你老公呢?平时就让你一个人熬着?”
林晚唇色发白,轻轻说:“他……工作忙。”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已经离婚了。
她居然还在下意识替傅沉遮掩。
谢临宴站在旁边,脸色冷得更明显。
医生也不是傻子,看了眼两人的反应,没再追问,只叮嘱护士安排病房。
林晚被推去病房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雨还没停。
病房里开着暖灯,床单净柔软,比她那个湿的小出租屋不知道好多少。护士替她挂上点滴,又嘱咐她不要乱动。
谢临宴一直站在一旁。
林晚靠在病床上,身上终于慢慢暖起来。可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关出租屋的窗,也想起那个还没完全整理好的婴儿床。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谢临宴眉头一皱,“你什么?”
“我家里窗户没关,宝宝的衣服还在窗边,我得回去……”
谢临宴像是被气笑了。
“你现在还惦记衣服?”
林晚怔住。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该乱动。
可那是她给宝宝准备的东西。
她只有那么一点点东西了。
谢临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声音终于放缓了一些。
“地址给我。”
林晚茫然抬头。
“我让人去关窗,收衣服。”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报出地址。
谢临宴给助理发了消息,随后把手机收起来,淡淡道:“安心躺着。”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扎着针的手,忽然小声说:“谢总,医药费我会还您的。”
谢临宴看她一眼。
“我差这点钱?”
林晚被噎住。
可她还是固执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想欠别人太多。”
“你现在欠的是孩子的安全。”
谢临宴声音淡了下来。
“先把孩子保住,再谈别的。”
林晚眼眶微微一热。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轻轻摸着肚子。
宝宝已经安静下来。
像是终于安全了。
病房里静了许久。
谢临宴站在窗边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处理工作。林晚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见他偶尔冷淡地说几个字。她忽然想起他原本应该很忙,像他这样的人,时间大概很贵,可他却因为她,耽误了这么久。
她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等他挂断电话,林晚轻声说:“谢总,您去忙吧,我一个人可以。”
谢临宴转身看她。
女人靠在病床上,脸色还很白,眼尾微红,湿透的头发已经被护士简单擦过,却仍显得狼狈。可她说这句话时,却很认真,像是真的不想麻烦他。
谢临宴看了她半晌,忽然问:
“你一直都这样?”
林晚没反应过来。
“什么?”
“疼了说没事,摔了说可以,没人照顾也说不用麻烦。”
林晚手指微微一僵。
谢临宴走到床边,低眸看着她,声音不重,却像一下敲在她心口。
“林晚,没人告诉过你,孕妇也可以喊疼吗?”
这一句话落下。
林晚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急忙低头去擦,却越擦越多。
因为这三年来,真的没有人这样问过她。
没有人告诉她。
她可以喊疼。
可以害怕。
可以不用一直忍着。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轻轻发颤,却还记得压着声音,怕吵到别人。
谢临宴站在床边,看着她努力忍哭的样子,眉心一点点皱紧。
过了很久,他抬手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林晚接过来,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
谢临宴沉默片刻。
“你不用跟我道歉。”
林晚指尖收紧。
病房灯光温暖,窗外雨声渐弱,她却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像是在她被全世界丢下的夜里,撑开了一把伞。
而另一边。
傅沉从苏雨柔那里离开时,天色已经快亮。
他坐进车里,忽然想起那个老旧小区。
想起自己离开时,六楼那扇微弱的灯。
他拿出手机,看着林晚的号码,犹豫片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傅沉眉头皱起,又拨了一次。
依旧没人接。
他心口忽然莫名一沉。
几分钟后,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慌。
“傅总,太太……林小姐刚刚被送进医院了。”
傅沉脸色瞬间变了。
“哪家医院?”
助理停顿了两秒。
“谢氏医院。”
“听说,是谢临宴亲自送去的。”
傅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