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晚低头看着那碗粥,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冰冷湿的出租屋,想起自己坐在地上装婴儿床,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她以前在傅家时,每天都会给傅沉准备养胃粥,可她自己孕反严重吃不下的时候,从来没人问她一句饿不饿。
谢临宴站在旁边,看她迟迟不动,眉头微皱:“不合胃口?”
林晚连忙摇头:“不是。”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粥很暖,落进空空的胃里,终于驱散了一点冷意。她吃得慢,因为孕晚期胃被压得难受,稍微吃快一点就会想吐。谢临宴没有催她,只在旁边坐下,低头看手机处理消息。
病房里很安静。
护士进来换药时,看见这一幕,眼神又忍不住变得微妙。
谁能想到,平时连院长都不敢随便打扰的谢总,会坐在病房里守着一个孕妇吃早饭。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会在她喝牛喝到一半时,把纸巾递过去。
护士出去后,林晚脸又有点热。
她低声说:“谢总,您真的不用一直在这里,我已经没事了。”
谢临宴头也没抬:“医生说没事了?”
林晚被问住。
医生当然没说。
医生刚才还让她住院观察。
她沉默几秒,才小声说:“可是您应该很忙。”
谢临宴淡淡道:“比起看着你再晕在路边,我现在不算忙。”
林晚手指一顿。
这句话说得不算客气,可她却听出了一点别扭的关心。
她低头轻轻摸了摸肚子,宝宝似乎也安稳下来,轻轻动了一下。林晚眼神软下来,小声说:“宝宝现在好多了。”
谢临宴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肚子上。
那一瞬,他神情似乎缓了一点。
“医生说胎心还算稳定,但你身体底子太差。”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有人照顾你吗?”
林晚沉默。
答案已经很明显。
谢临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声音冷淡地说:“你那个房子,不适合孕妇住。”
林晚猛地抬头。
他继续道:“六楼,没有电梯,楼道湿,窗户漏风。你现在的情况,住在那里,迟早还会出事。”
林晚脸色微微发白。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她现在能去哪里?
傅家回不去,也不想回。她又不想住到傅沉安排的房子里。她能租到现在那个小房子,已经是临时能找到的地方了。
谢临宴看着她的神情,语气淡了些:“我让人给你重新找房子。”
林晚急忙摇头:“不用。”
她拒绝得太快,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谢临宴看着她。
林晚低下头,声音轻却固执:“谢总,您已经帮我很多了。我不能再麻烦您。”
“这不是麻烦。”
“可是对我来说是。”林晚抬起眼,眼眶还有一点红,却很认真,“我现在已经欠您很多了。我知道您不在意这些,可我在意。”
谢临宴看了她很久。
女人脸色苍白,明明虚弱得像一碰就会碎,可偏偏眼神里还留着一口气。不是逞能,而是她被生活到这个地步后,仅剩的一点尊严。
他忽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淡声道:“先养好身体。”
林晚轻轻松了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松完,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护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林小姐,有人找您,说是傅总的助理。”
林晚握着勺子的手猛地顿住。
谢临宴抬眸。
病房里原本温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傅沉的助理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尴尬。他看见谢临宴也在,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恭敬点头:“谢总。”
谢临宴没应。
助理只能硬着头皮看向林晚:“太……林小姐,傅总听说您进了医院,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林晚垂着眼,轻声问:“他人呢?”
助理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能说,傅总去了苏小姐那边。
可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早就猜到了答案。
“孩子没事。”她说,“你回去告诉他,不用担心。”
助理更加尴尬:“傅总说,如果需要转院或者请专家,可以……”
“不用了。”
林晚打断他。
她声音不大,却很平静。
“这里很好。”
助理下意识看向谢临宴。
谢氏医院,当然很好。
甚至全城最顶尖的妇产科专家都在这里。
可这话从林晚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竟让人听出一点难堪。
傅沉没有来。
反倒是谢临宴一直在。
助理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晚低头看着面前已经有些凉掉的粥,忽然没了胃口。
谢临宴看着她,“难受?”
林晚摇头:“没有。”
“撒谎。”
她指尖一僵。
谢临宴声音平静:“刚才还吃得下,现在一口不动。”
林晚沉默很久,才轻轻说:“我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很少在人前这样坦白。
可也许是这两天真的太累,也许是谢临宴见过她太多狼狈,她忽然没有力气再装得没事。
“他知道我在医院。”林晚低头摸着肚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他没有来。”
谢临宴没有说话。
林晚眼眶慢慢红了,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可是刚才问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期待。”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是不是很可笑?”
谢临宴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不可笑。”
林晚一怔。
谢临宴的声音很低,却很稳:“被冷落久了,还会期待对方回头,这是人之常情。可他没来,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林晚怔怔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谢临宴这个人明明看起来冷得不好接近,可他说出的话,总能准确地落在她最疼的地方。
很清楚地告诉她:错的不是她。
林晚眼泪再次落下来。
她低头去擦,声音哽得很轻:“谢谢……”
谢临宴眉头动了一下,像是又想说她只会道谢。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旁边的纸巾推到她手边。
窗外的雨终于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