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傅瑶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
傅沉看着她，语气压得很沉：“她怀的是我的孩子。”
餐厅瞬间安静。
傅母也愣了一下。
傅沉站起身，拿过外套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苏雨柔发来消息，配了一张输液照片。
【阿沉，我好像又有点发烧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姐姐那边更需要你。】
傅沉看着那行字，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慢慢停住。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最终，他还是回了消息。
【我过去。】
发完后，他站在玄关处，沉默了很久，才把原本想打给林晚的电话按灭。
而谢氏医院里，林晚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在谢临宴离开去处理工作的空隙，慢慢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几行字。
宝宝出生前需要准备：
粉。尿不湿。小衣服。产检费用。月嫂暂时请不起，看看有没有短期护工。出院后重新找带电梯的房子。身体恢复后，试着联系以前的客户。
写到最后一行，她指尖停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又补了一句。
不要再等傅沉。
这几个字写完时，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最疼的地方，像被自己亲手割开了。疼是真的疼，可腐烂的东西总要挖掉，伤口才会重新长好。
她关上备忘录，低头摸了摸肚子。
“宝宝，妈妈会努力的。”
病房门外，谢临宴刚好回来。
他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一瞬。
林晚没有发现他。
她靠在病床上，侧脸被晨光照得很柔和，虽然依旧憔悴，可整个人不再像昨晚那样随时会碎掉。谢临宴看着她，眸色沉静。
过了片刻，他才推门进去。
林晚抬头看他，微微一怔：“谢总，您不是去忙了吗？”
“忙完了。”
其实会议还没开完，电话也还有几个没接。
但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一份新的病历放到床头，语气淡淡：“医生说你今天不能出院。”
林晚轻轻点头：“我知道。”
“出租屋那边，我让人把窗关了。婴儿衣服没有淋湿，婴儿床也固定好了。”
林晚怔住。
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过了好久，她才低声说：“谢谢。”
这一次，谢临宴没有再嫌她只会道谢。
他看着她，声音很淡，却认真。
“林晚，你可以接受别人帮忙。”
林晚眼睫微颤。
“偶尔脆弱一点，不丢人。”
这一句话落下，林晚忽然低下头，眼泪又无声地掉了下来。
可这次，她不是因为傅沉。
第二天上午，护士推着林晚去做复查。
她其实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宫缩被压下去后，小腹没有再那么频繁地发紧。可折腾了一夜，身体还是虚得厉害，坐在轮椅上时，连手指都没什么力气。
谢临宴临时有个会，早上离开前交代护士照看她。林晚本来觉得太麻烦，可护士笑着说：“谢总都交代三遍了，林小姐，你就安心吧。”
林晚听见这话，心口微微一动。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轻轻说：“宝宝，你看，谢叔叔好像有点凶，但是人还挺好的。”
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谢叔叔。
这个称呼莫名让她耳有点热。
她急忙垂下眼，不再乱想。
检查室外面依旧有很多孕妇。
有丈夫陪着的，有妈妈陪着的，也有婆婆在旁边拎着袋子的。有人嫌排队久，丈夫立刻去买水买点心；有人坐久了腰疼，旁边的男人就蹲下来给她揉腿。
林晚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检查单。
她以前看见这些，总会难过，会忍不住想，为什么别人怀孕都有人疼，只有她像是一个人走完所有路。
可今天，她心里虽然还是酸，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疼到喘不过气。
大概人死心之后，期待也会慢慢变少。
轮到她进去时，医生先给她做了胎心监护。
林晚躺在床上，衣服被掀起来一点，冰凉的仪器贴在隆起的小腹上。胎心声很快响起，一下一下，很急，也很清晰。
每次听见这个声音，林晚都会忍不住红眼。
那是她和宝宝之间最真实的联系。
她受再多委屈都没关系，只要孩子好好的，她就还有撑下去的力气。
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林晚心口忽然一紧。
“医生，怎么了？”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旁边的彩超结果，才抬头看向她，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些。
“胎儿有点偏小。”
林晚脸色一下白了。
她手指下意识抓紧身下的床单。
“偏小……是什么意思？”
“按你现在的孕周，宝宝发育指标比正常值要低一些。”医生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叹了口气，“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睡眠也不好？”
林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好好吃饭。
在傅家的时候，没人管她想吃什么。傅母嫌她怀孕后嘴挑，傅瑶嫌她孕吐声音烦，傅沉每次回来都很晚，甚至不知道她有多少次一整天只喝了一碗粥。
搬出来后，她更不敢乱花钱。
租房，买婴儿用品，留生产费用，每一笔都要算。
甚至因为整理房间，连晚饭都忘了吃。
她以为自己可以忍。
可她忘了，宝宝也跟着她一起忍。
医生看她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现在不能再这样消耗自己了。孕妇营养跟不上，情绪长期不好，都会影响胎儿发育。后面必须好好补营养，尽量卧床休息，不能再劳累。”
林晚眼眶一下红了。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医生又问：“家属呢？这种情况最好让家属听一下。”
林晚沉默几秒，低声说：“他忙。”
这一次，她说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还在替谁遮掩呢？
医生大概也看出来了，没再追问，只把检查单递给她。
“别太紧张，现在只是偏小，不是不能补回来。你自己也要放宽心，按时吃饭，按时检查，别再熬夜。”
林晚接过检查单，指尖微微发抖。
从检查室出来后，护士看她脸色不对，连忙扶住她。
“林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晚摇了摇头。
“没事。”
可她说没事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