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连三天，嘉王赵楷会同三法司的官员，一直在审理柴进谋反的案子。
第一天提审柴进。
柴进被押上大堂，头发散着，衣裳皱成一团。
他站在堂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不说话。
三法司的官员问他与梁山贼寇来往的事，他不答。
问他资助钱粮兵器的事，他不答。
问他勾结李保纶倒卖军需的事，他还是不答。
赵楷让人把庄客的供词念给他听。
柴进依旧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嘉王赵楷一拍桌子。
“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王宗瀚起身答话。
“回钦差，捉拿李逵那天，柴进一家老小被李逵死。
他惊闻噩耗昏死过去，下官让大夫检查过，他这是悲伤过度导致的失心疯。
如今柴家嫡系，只剩柴进一人。”
王宗瀚刚说完，一个离柴进比较近的刑部官员捂住鼻子。
“什么味道，这么臭！”
押送柴进的衙役捂着鼻子回答。
“启禀大人，他尿了！”
听完王宗瀚的话，再看看柴进的模样。
赵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眼光。
但很快消失不见，只是说了一声。
“都退了吧，明再审！”
说完，没管任何人的反应，快步离开了公堂。
王宗瀚看着柴进离开的身影，不免感叹。
曾几何时，这位柴进柴大官人可真是风光无限啊。
锦衣华服在身，仗义美名在外。
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真是罪有应得，活该！
第二天提审李保纶。
李保纶被押上来的时候，身穿囚服，手脚戴着铁链。
他跪在堂上，脸色发白，王宗瀚笑嘻嘻的看着他。
赵楷把庄客和亲兵指认他倒卖军需的供词扔到他面前。
李保纶捡起来看了一张，混身开始发抖。
又看了一张，不停的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说了一句：“末将认罪。”
第三天，王宗瀚会同钦差队伍。
押着柴进，查看了从庄子里搜出来的兵器，甲胄，账本。
五十副铁甲，百余副皮甲码得整整齐齐。
数百把长刀靠在墙上。
在府库的角落里，还有几十把军弩。
赵楷缓步走了过去，拿起一把军弩，拉了一下弩弦，弦绷得很紧。
“我大宋克敌制胜的神器，竟然成了他们的私财！”
三法司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楷问了柴进最后一遍：“柴进，你还有何话说？”
柴进抬起头，眼睛看着房梁，嘴唇动了几下，忽然痴笑起来。
笑声不大，但是停不下来。
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哭。
三法司的官员面面相觑，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赵楷也皱着眉，让衙役把柴进带下去。
当天下午，赵楷和三法司的官员在正堂整理案卷，准备定案。
李保纶的罪名定了。
革职，查抄家产，押回东京汴梁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李保纶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房方向。
又看了看王宗瀚，然后低下头，没有再抬起来。
王宗瀚走到囚车边，低声道。
“李将军，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不是因为倒卖军需而死。
你会死，是因为和柴进勾连。”
说完，王宗瀚头也不回的走了。
柴进的罪名也定了。
窝藏反贼，资助梁山，私购军械。
每一条都是死罪。
但柴进疯了，
他不认识人，也不会说话。
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痴笑。
偶尔突然站起来，在牢房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没了，没了，全没了，哈，哈，哈，哈。”
三法司的官员商议之后，认为柴进已经神志不清。
又是柴家嫡系仅存的后人，不宜处斩。
赵楷提笔在案卷上批了一行字：免死，交沧州知府王宗瀚严加看管，终身不得离开府衙。
王宗瀚站在堂下，听到这个判决，抱拳说了一声：“臣领命。”
赵楷在案卷结案之勾了一笔，让黄门内侍装进木匣里，准备带回东京复命。
三法司的官员在一边喝茶歇息，等着启程。
就在这时，守城的兵丁跑进来。
兵丁跑得满头大汗，单膝跪在堂下。
“启禀嘉王殿下！城南城门外来了大队人马，打着梁山泊的旗号。
为首的人自称林冲，说是奉梁山之主晁盖之命，来迎回柴大官人。
他说…他说…”
赵楷摇着折扇，眼都没抬。
“他说什么？”
兵丁低着头。
“他说，若不交出柴大官人，待梁山大军一到，定血洗沧州城。
梁山前军的三千人马，已经在南门外列阵了。”
正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钦差随行的三法司官员们被吓的惊慌失措。
刑部王大人手里的茶盏，一个没拿住，掉在地上摔碎了。
大理寺的周大人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御史台的吴大人官员脸色发白，两腿跟吃了炫迈一样抖动不停。
赵楷站在案桌后面，脸上也没有了刚来时那股稳若泰山的劲头。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折扇紧紧攥在手里。
三法司的官员，一股脑的围到赵楷身边开始说话。
“殿下，梁山贼寇凶悍，官军屡次征讨不胜。
沧州城里如何抵挡三千人马？”
“殿下，把柴交换给他们吧。柴进反正是个疯子，交出去还能换一城百姓平安。”
“对对对，交人！一个柴进而已！值不当的让殿下与我等在此犯险！”
赵楷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几个官员脸上扫了一遍，又看向门外。
跟着赵楷来的黄门内侍，此时正夹着双腿，脸白得像纸。
他凑到赵楷身边，压低声音说。
“殿下，不能硬拼。
奴才听说梁山贼寇人不眨眼。
祝家庄，扈家庄等地，都被他们屠过。
殿下万金之躯，不能有闪失。
让王宗瀚把禁军都调来，护送殿下从西门走。
柴进交换不交换的，让他们去商量。”
赵楷看了内侍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堂里乱成一团。
三法司的官员围着赵楷，你一句我一句，都在说交人。
黄门内侍站在赵楷身后，一直在催他走。
赵楷被围在中间，脸色发青。
王宗瀚站在堂下，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楷，看了一会儿。
赵楷察觉到了王宗瀚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王宗瀚上前两步，走到赵楷面前，拱手施礼。
“请嘉王殿下移步偏厅，臣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