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堵我家门？反手过肩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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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三号楼。
一辆挂着警牌的黑色轿车，急匆匆停在了院子外面。
祁同伟推开车门，整了整警服衣领，快步朝别墅方向走去。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老师……”
他一进门就喊了出来。
高育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夹着一烟，半眯着眼。
听到这一嗓子，他连眼皮都没抬。
“都跟你说多少次了。”
高育良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
“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能成什么大事？”
祁同伟赶紧收了收步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恭敬姿态。
“老师您批评得对。”
他搓了搓手，压低了嗓门。
“只是眼下形势瞬息万变，我心里急啊。”
高育良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祁同伟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个边儿。
他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老师，沈维民空降咱们汉东，任常务副省长的事，您听说了吧？”
高育良吸了口烟，没有立刻回应。
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几个月前还空降了一个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这接连的人事调整，上面的用意恐怕不简单……”
烟雾缭绕中，高育良的脸沉了沉。
中央在短短几个月内，连续往汉东塞了两个重量级人物。
一个管纪检，一个管经济科教。
这种力度，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动作不急不缓。
“同伟。”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新任的两位领导，你多关注，多观察。”
“但切莫贸然行事，更不能主动凑上去示好。”
“万事谨慎为先。”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祁同伟心头一紧，后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学生记住了，全听老师的安排。”
高育良又点了一烟。
指尖夹着，没急着抽，看着烟头上那一点红光，慢悠悠地又开了口。
“你也不必太过焦虑。”
“此次空降而来的这位常务副省长，实则与咱们旧识颇有渊源。”
“旧识？”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汉东官场上上下下，过往交集的人，一个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排除了一圈之后，一个许久没想起过的名字，忽然浮了出来。
江曼云。
那个调到发改委价格司有些时的名字。
祁同伟试探着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
“难道新来的沈维民同志……和曼云有关？”
话一出口，他的思绪就被拽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岩台。
乡下司法所。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子。
被下放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司法所条件简陋得要命，连个正经食堂都没有。
还是当地乡部好心，介绍他到一名乡中学政治教师家里搭伙吃饭。
而江曼云，就是那位政治教师的女儿。
那时候的江曼云还小，扎着马尾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每次见到他，都甜甜地喊一声“同伟哥”。
他也把这个单纯热情的小姑娘当亲妹妹看，一口一个“曼云妹妹”。
后来他调离岩台，两人就渐渐断了联系。
只听说她后来考了名校经济专业，再后来调去了塔西省。
至于怎么又去了京城发改委任职，他就不清楚了。
想到岩台，祁同伟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缝。
那个地方，是他心里一拔不掉的刺。
当年要不是陈岩石那个老东西从中作梗，他堂堂汉东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怎么会被发配到那种穷乡僻壤？
还有江曼云后来被调去塔西省的事。
一个好好的姑娘，说调走就调走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不是没琢磨过。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会。
高育良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就好。”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空气中散开。
“当年我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主任的时候，担任全省法律竞赛的评委。”
“江曼云那时就代表岩台参加了竞赛。”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感慨。
“她当时写的那篇文章，'山权中的法律适用'。”
“观点犀利，逻辑缜密，我印象很深。”
“竞赛结束后，我让你给她寄了一套法学入门书籍，还附了一张便条。”
“写着'好好学习，高老师'。”
“你还有印象吗？”
祁同伟连忙接话。
“记得，当然记得！”
“那套书还是我亲自去书店挑的，便条也是照着您的意思写的。”
他的表情带着几分讨好。
“没想到这么多年，老师还记得这些细节。”
高育良摆了摆手，把烟摁灭了。
脸上那点回忆的松弛，收得净净。
重新变得严肃。
“记住。”
“有渊源是一回事，但官场之上，没有单纯的情分。”
“沈维民同志是中央空降的部，肩负着什么使命，咱们现在还不清楚。”
“你万万不可因为江曼云的关系，就贸然去他家里拜访、示好。”
“更不能主动提及当年的过往，试图攀附。”
祁同伟脸上刚刚浮起的那点喜色，一下子就没了。
“学生明白！老师放心。”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明白就好。”
“眼下汉东的局势暗流涌动，田国富盯着全省的部作风，沈维民分管政府工作。”
“咱们唯有稳扎稳打，谨言慎行，才能守住咱们的阵地。”
“江曼云那边，你不必刻意联系，也不必刻意回避。”
“顺其自然就好。”
“切忌画蛇添足。”
祁同伟站起身，微微躬了躬。
“是，老师，学生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高育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走吧。”
“沈维民同志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去省委等着。”
祁同伟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别墅的门。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高育良的专车，另一辆是送祁同伟来的。
高育良走到自己车旁，拉开后门，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今天坐我车吧。”
“好的，老师。”
祁同伟转身朝自己那辆车走了几步，冲驾驶座上的司机摆了摆手。
“小钟，你今天休息了。”
司机点了点头，没多问。
祁同伟折回来，先把老师高育良送上车，才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三号楼。
祁同伟坐在前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刚才的那些话。
后排的高育良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养神。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
谁也没再开口。
车子拐上了通往省委大院的主路。
很快地，省委办公楼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