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俩男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副驾驶。
江妤刚摇下车窗,听见这话,她抬起头,笑着朝王桂芝摆了下手
“桂芝嫂子,不用这么客气的。”
看清她的面容后,李建国和方志同时倒吸一口气。
李建国回过头,看了看自家媳妇,又看了看怀里的壮壮,瞬间明白了。
“嫂子!”李建国冲江妤一抱拳,差点把孩子抱掉,“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救了我儿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好了,李建国,”王桂芝拽他袖子,“嫂子手上还有伤,回头再说。”
“哦,对对对!”李建国知道江妤是为了救壮壮才受的伤。
他看向季昀“季团长,你们赶紧去医院!”
季昀”嗯“了一声,重新启动车子。
江妤朝几人挥了挥手,摇上了车窗。
吉普车再次发动,往军区医院开去。
王桂芝抱着行李,看着远去的车尾,悄悄松了口气。
*
军区医院。
季昀停好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又抢先一步把门拉开了。
江妤下了车,抬头看他一眼,“谢谢。”
季昀”嗯“了一声,带着她往里走。
值班的是老军医陈大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一本卷了边的医书。
听见门口动静,陈大夫抬头。
“季团长?大晚上的——”
话头戛然而止。
季昀身后跟着个极俊的姑娘,右手用手帕裹着,那手帕上一团暗红的血印子特别扎眼。
陈大夫推了推老花镜。
“来,姑娘,坐这儿。”他拍了拍诊疗椅。
江妤走过去坐下,把裹着手帕的那只手递过去。
陈大夫解手帕的动作很轻。
手帕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手指,指上印着两排牙印,渗着血。
陈大夫眉头皱起来。
他没出声,拿棉球蘸了碘酒,一下一下给江妤清理伤口。
擦完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和纱布。
擦药的工夫,陈大夫老花镜后面的眼珠子就没闲过。
先瞅瞅江妤的脸——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再瞅她手上的伤——人牙,咬得不浅。
最后又扭头瞅瞅站在旁边的季昀——板着张脸,站姿笔直。
陈大夫抿了抿嘴,越想越不对劲。
姑娘不吭声,季昀不解释。
这位置、这咬合……
陈大夫越缠纱布手越慢,目光扫过季昀的唇角。
这煞神,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下嘴没轻重,给人家咬伤了吧?
陈大夫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可再激动,这下嘴也忒狠了。
陈大夫心里头直摇头。
纱布缠好,他打了个结,拍了拍江妤的手背,语气放得特别温和,“姑娘,过两天来换药啊,伤口别沾水,疼了就来找我。”
江妤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意外,笑了笑,“谢谢陈大夫。”
“哎,客气啥。”陈大夫摆摆手,转头看向季昀,“季团长,借一步说话。”
季昀挑了下眉。
“陈叔?”
“出来。”陈大夫站起身,朝门口努了努嘴。
季昀低头看了江妤一眼,“你等我一下。”
江妤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急诊室。
走廊拐角,陈大夫站定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季昀。
“小季啊。”
“嗯。”
“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季昀:“?”
陈大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咱们师里的红人,多少姑娘眼巴巴瞅着你。你自个儿找一个喜欢的,陈叔也替你高兴。可你——”
他压低了声音,“你再喜欢,也不能动嘴咬啊!”
季昀:“……”
“人家姑娘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受过委屈的。你瞧瞧那两排牙印,咬得多深?都破皮渗血了!”
陈大夫越说越激动,“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你自个儿心里得有数啊!”
季昀张了下嘴。
“陈叔——”
“你听我说完。”陈大夫抬手一挡,一副老父亲教育混账儿子的架势。
“咱们当兵的,讲究的是什么?是护着自己媳妇!不是欺负自己媳妇!你一个大老爷们,把姑娘当骨头啃呢?”
季昀的眉头一点点拧紧,“陈叔,您误会了,那不是我咬的。”
陈大夫愣了两秒,“……啊?”
“是在火车上,一个小孩羊癫疯发作,她把手指塞孩子嘴里撬牙,怕孩子咬了舌头。”季昀一字一句。
“牙印是那个孩子的。”
陈大夫:“……”
老花镜顺着鼻梁往下滑。
季昀又补了一句,“还有,她不是小姑娘,是我媳妇儿。”
陈大夫:“???”
“你媳妇儿?你啥时候结的婚?”
“去年年初。”
陈大夫:“……”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把季昀打量了一遍,跟头回见似的。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陈大夫点他,“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请我喝喜酒!”
“出任务太急,部队这边没来得及办婚礼。”
陈大夫“啧”了一声,扭头往急诊室那边瞄。
江妤正低头看自己缠好的手指,灯底下侧脸白皙净。
陈大夫收回视线,朝竖起一对大拇指,弯了弯。
“配。”他点头,“真配。”
季昀:“……”
“姑娘长得水灵,性子也好,火车上还救了孩子,你小子有福气。”陈大夫一边说一边伸手拍季昀的肩膀。
“我就说嘛,咱们季团长怎么可能咬人那种没品的事儿。”
刚才骂他下嘴没轻重的也是您。
“这回人来了,啥时候请客?”陈大夫来了精神。
“有机会再说。”
“什么叫有机会再说?”陈大夫不乐意了,“陈叔给你处理了多少回伤,连颗喜糖都吃不着?”
季昀沉默两秒,“回头补。”
“这还像句人话。”陈大夫满意了,又叮嘱,“姑娘手上的伤得养几天,你别让她碰凉水,也别让她重活儿。”
季昀点头:“知道。”
陈大夫拍拍他的肩,“行了,快带媳妇回去吧,大晚上的别让人家饿着。”
季昀“嗯”了一声,转身往急诊室走。
刚走两步,陈大夫在后头喊:“小季!”
季昀回头。
“喜糖记着啊!”
“……记着了。”
回到急诊室,江妤看向他。
“聊完了?”
“嗯。”
江妤站起来,晃了晃缠着纱布的手指,“陈大夫跟你说啥了?”
季昀看她一眼,“没什么。”
“哦。”江妤也没追问,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冲陈大夫挥了下没受伤的那只手,“陈大夫,谢谢您。”
陈大夫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哎,客气啥,回头常来啊——不是,以后少来,少受伤!”
江妤被他逗笑了,跟着季昀上了车。
车开出医院大门,拐上回部队的路。
夜里的戈壁滩静得很,车灯扫出去老远。
江妤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车里本来就安静,这一声格外响。
江妤:“……”
她抬手摸了下肚子。
下午一路颠簸过来,到现在确实是饿了。
季昀瞥了她一眼,“饿了?”
江妤点头:“有点。”
季昀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五。
“招待所食堂关门了。”
“没事,我包里还有块饼。”江妤伸手去够自己的布包。
“去部队食堂吧。”季昀打了个方向,车头一转,“食堂有人值夜班,给你做口热的。”
江妤一愣,“这会儿还能开火?”
“能。”
江妤没再推辞,靠回椅背。
车里又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偏头看向季昀。
“你饿了吗?”
季昀握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
“……饿。”
江妤笑了,“那正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