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供销社里头不大，几排木架子上摆着用百货。
售货员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听见人进来，眼皮都懒得抬。
江妤跟着王桂芝在架子间转了一圈，床单被套各两套、新毛巾、肥皂、火柴，该添的都让售货员一样样拿了出来。
王桂芝指了指墙边那排架子，“小江，那边有暖水瓶，你家里有没有？”
“没有，买一个。”江妤果断加购。
江妤让售货员拿了个竹编外壳的暖水瓶，又添了四只搪瓷茶缸。
王桂芝牵着壮壮在旁边看，嘴上念叨着，“锅碗瓢盆呢？厨房里有没有？”
“有灶台，但锅铲那些都没配。”
“那都得买。”王桂芝带着她朝另一个货架走。
铁锅、铲子、碗筷、搪瓷盆，一样样加上去，柜台上堆了小半摞。
转完生活用品那几排架子，供销社能逛的地方就不多了。
零嘴区摆着几样东西，炒花生，炒瓜子，桃酥，还有几罐水果糖。
江妤扫了一眼，心里算着季昀给她的那沓钱票。
虽然说要花他的钱当精神损失费，可这供销社也没什么值得大买特买的。
总不能把炒花生论麻袋扛吧。
再说了，她来部队的目的是跟季昀搞好关系，把自己牢牢绑在他这棵大树上。
万一钱花得太猛，让季昀觉得她是个败家的主儿，那好感度还没刷上去就先掉了。
最后，她只拿了一斤炒花生和半斤瓜子。
王桂芝在旁边看得直乐，“小江，你也太省了，季团长给了你那么多钱，你就买这点？”
“够了，刚搬过来也用不了太多，吃完再来买。”
江妤把花生和瓜子装进布袋里，目光在柜台上转了一圈。
余光瞥到到柜台的角落，那里摆着几个铁皮小罐子，标签上写着“茶叶”两个字。
她拿起一罐，拧开盖子闻了闻。
是茉莉花茶，香气不算浓，但择得很净。
“这个多少钱？”
“一块二。”售货员头也不抬。
江妤掏钱买了。
王桂芝好奇，“你喜欢喝茶呀？”
江妤摇头，“给季团长买的，他回来可以泡杯热茶喝。”
王桂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江妤的胳膊。
“小江，你可真会疼人。”
江妤还想去菜摊子上买点菜，给季昀做顿饭。
都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但她看了看右手上缠着的纱布。
还是算了吧。
吃饭她还能用左手凑合，做饭可是个精细活，切菜颠勺都得用右手。
这会儿勉强上灶台，万一伤口裂开再跑一趟军医院，那就不是刷好感了，是刷存在感。
买完东西，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壮壮走累了，赖在王桂芝腿边不动弹。
王桂芝一手拎东西一手拽儿子，忙得团团转。
江妤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桂芝姐，你抱壮壮，东西我来拿。”
“哎，那怎么好意思。”
王桂芝也不拧巴，又心疼孩子，弯腰把壮壮抱了起来。
回到小院，王桂芝帮江妤一起收拾。
壮壮拿着李建国给他做的竹蜻蜓在院子里撒欢。
王桂芝帮着扫地擦桌子，江妤把新买的床单被套泡进院子里的大盆，加了洗衣皂。
新买的布料有浆，这些贴身的东西不洗就直接用，江妤有点膈应。
忙了一上午，屋子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王桂芝看了看时间，“小江，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去做饭了，老李中午回来没饭吃要闹的。”
江妤笑着道谢：“桂芝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等我收拾妥当了，就请你来家里做客。”
“不用客气。”王桂芝抱起壮壮，揶揄道，“那我就等着吃那么的喜糖啦！”
送走王桂芝，江妤把灶台的火生了起来，架上烧水壶。
灶台里的火暖洋洋的，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壶嘴冒出的热气。
十二点半，院门响了。
季昀拎着饭盒进来，视线先扫了一圈。
院子扫得净净，大盆里泡着新的床单被套，堂屋的门开着，四个搪瓷茶缸整齐地摆在桌上。
他脚步顿了一下。
早上走的时候，这院子还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冷清味儿。
这才一上午，就变了个样。
“你回来啦？”江妤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季昀嘴角刚动了一下，就看到从厨房飘出来的青烟。
他脸色一收，大步朝厨房走了过来。
江妤看着他忽然加快点步伐，还以为他饿了，有点不自然的开口：“我没做饭。”
没做饭？
季昀的步子慢下来。
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看，灶台上只架着个烧水壶。
他的视线落到江妤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两秒，确认纱布没有松散的迹象，绷着的神情才放下来。
“你不用做饭，我带饭回来了。”
他把饭盒打开摆到桌上。
一荤一素，土豆炖肉和清炒白菜，配上鸡蛋汤和六个馒头，分量不少。
见江妤还站着，抬头叫她：“吃饭。”
江妤坐下来，用左手拿起筷子，夹了口土豆。
咸香软糯，部队食堂的菜虽然粗犷，但味道还行。
季昀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不粗鲁，筷子放下的时候都没发出声响。
他吃完后，江妤还在慢慢嚼。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江妤，你可以不用做饭。“
“嗯？”江妤停下筷子看他。
季昀清了下喉咙，“我从食堂带就行。”
”好，我等手好了再做。“江妤说完继续吃。
馒头有点硬，嚼得她腮帮子发酸。
季昀靠回椅背，目光轻轻的落在她脸上。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季昀脑子里莫名闪过部队农场里那几只兔子啃草料的样子。
他收回思绪，再次开口，”以后……我都从食堂带饭回来。“
江妤这回听出不对了。
手好之前不做饭，这她理解。
可“以后都带”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筷子，直接问：“为什么？”
季昀愣住，这该怎么说？
在他知道的信息里，江妤是留学归来的大小姐，她的双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
他不希望她因为嫁给了自己，就改变生活方式。
季昀本就因为婚礼的事情自责，现在江妤来随军，跟着自己过苦子，他又多了几分内疚。
话在嘴里绕了几个弯，最后成了问句：“你会做饭吗？”
江妤了然，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眼睛弯起来，带着点狡黠。
“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季昀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后选择闭嘴。
*
吃完饭，江妤伸手去收碗，被季昀拦了。
“我洗。”他把碗筷摞到一起端去了厨房。
江妤没和他争。
她把烧好的热水灌进堂屋的暖水瓶里，又拿出上午买的茉莉花茶，捏了一小撮放进搪瓷茶缸，倒上热水。
茶香一冲开，整个屋子弥漫着清淡的茉莉花味。
季昀洗完碗出来，看见桌上多了杯茶。
他端起来闻了闻，“你买的？”
“嗯，不知道你喝不喝茉莉花茶，供销社就这一种。”
季昀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
“好喝。”就两个字，但他说得很认真。
江妤弯了弯嘴角，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喝茶。
季昀喝了几口就放下来茶缸，也没歇息，又去院子里把泡着的床单被套搓洗了。
他搓衣服的动作利索得很，三两下就拧了水，抖开，搭到院子里拉好的晾衣绳上。
浅灰色的被套在风里鼓起来，整个院子都飘着股洗衣皂的香味。
江妤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他。
三月的头柔和地照在他身上，军装被风吹得贴紧了背脊，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手臂抬起的动作清晰地撑出来。
袖口被他挽到手肘处，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底下格外明朗。
江妤端着自己的茶缸，视线跟着他蜜色的小臂移动，嘴里的茶都忘了咽。
极品，真是极品！
这身板搁在后世，健身房私教都得管他叫老师。
怪不得桃花债一堆。
季昀晾完被单回屋，在江妤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
江妤收回目光，指尖在茶缸边缘转了转。
“季昀，我今天上午碰到两个人。”
季昀挑眉看她：？
“一个叫刘苗苗，上来就阴阳怪气。”
江妤顿了一下。
“另一个叫张雪莹，说是政委的女儿，非要拉着我私下聊你的事。”
季昀的眉头皱了起来，“张雪莹？”
他想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跟她们没什么交道，不过张政委家确实有个女儿，好像是在学校当老师。”
江妤看着他一脸坦荡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替张雪莹默哀了三秒。
人家姑娘为了你哭得枕头都湿了，你连她名字都记不全。
这桃花债，欠得倒是净净。
“找你添麻烦了？”季昀放下茶缸，语气沉了一些。
江妤想了想，直言道：”桂芝姐说，家属院里的大家都知道张雪莹喜欢你。“
季昀愣住：？？？
”什么？“他语气都严肃了几分。
江妤见他一脸不解，刚想解释，季昀开口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坦荡的看着江妤。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