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临的手指在密封袋边缘摩挲了两下,指甲刮过塑料的细微声响被他耳朵自动放大。厂房里水滴还在落,节奏没变,嗒、嗒、嗒,像某种计时器。他没动,膝盖上横着的手术刀刀尖朝外,刀刃沾的黑液已经了,结成一圈灰斑。
他刚才敲了“CQ”,三短三短三长,通用呼叫信号。等了七秒,没回应。地下那股低频震动也停了,像是机器关了电源。现在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零件还在口袋里。他没急着作手环,反而把听诊器掏出来,贴在储物柜铁皮壁上。冰凉的金属头压进耳道,另一端紧贴锈蚀表面。三秒钟后,他移开,换了个位置再贴。又三秒,再换。这是他在急诊科值夜班时养成的习惯——听墙体共振,判断建筑结构是否稳定。现在这动作成了本能,不需要思考。
没有异常传导音。墙体结实,背后是承重柱,上方无大型设备悬吊。安全系数够用。
他收起听诊器,左手伸进前口袋,捏住那块碎片。拿出来时,手电光正好照上去。螺旋纹路泛着幽蓝,和手环启动时的颜色一致,但更冷一些,像是从深海捞出来的金属。边缘光滑,没有毛刺,切割精度远超普通工业水平。他用镊子夹了一下,重量轻得不正常,不像铁也不像铝。
腕表界面还停在回收提示页:“检测到高时空构件,可兑换+5生命值。是否确认回收?”
字体是标准楷体,无修饰,和之前所有系统提示一样。没有弹窗动画,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强制作时限。系统在等他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忽然低声说:“你倒是不催。”
话出口才意识到有点傻。他在跟一个电子界面说话,就像之前值完大夜班对着空气模拟缝合那样。但他习惯了。一个人待久了,总会找点声音填空。
他又看了眼数值栏。当前生命值:7。这个数字从第一次穿梭就跟着他,扣过两次——一次是在服务区误触陷阱,一次是在迷雾高速踩中伪装道钉。每次扣一,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膝盖。现在升到12,意味着他能在副本里多扛两次失误。
可问题是,这块零件真这么简单?
那只变异生物会敲“SOS”。不是乱码,是标准国际求救信号。它战斗时有战术意识,设伏、佯攻、诱敌深入,甚至能预判他的闪避路线。这种级别的存在,死的时候连尸体都不留,只掉一块能换命值的零件?太净了。
他想起医学院解剖课。老师说过,人体最复杂的不是大脑,是手指末端的神经末梢分布。可如果有人把整具尸体烧成灰,然后告诉你“这里曾经有个人”,你信吗?
他不信。
所以他没动。
直到听见通风管道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金属疲劳那种“吱呀”,是机械锁扣松脱的动静。他立刻抬头,视线扫向头顶网格。刚才那生物就是从那里下来的。但现在管道静悄悄,影子都没晃一下。
他低头,拇指按在虚拟按钮上,点了“确认回收”。
腕表震了三下,间隔0.8秒,和搏斗时触发脉冲的节奏一样。屏幕刷新:“+5生命值已注入储备库。”数值跳成12,稳稳停住,没闪烁,没报错,也没额外提示。
他闭眼,感受身体变化。
呼吸节奏没乱,但吸气更深了,肺底扩张感明显。心跳原本在每分钟六十二,现在缓缓降到五十九,并且回落速度比平时快。他抬手摸颈动脉,搏动平稳,血管壁弹性似乎也增强了。不是药效,也不是肾上腺素残留,更像是……底层系统被优化了一道。
他睁开眼,嘴角扯了下:“行吧,算你讲信用。”
零件消失了。密封袋里只剩空气。他把袋子折好塞回工具包,拉紧封口。手术刀回刀鞘,拍了拍左肩伤口。毛衣破口边缘已经结痂,血止住了,但活动时还是会牵扯神经。他没管,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咔”声。
厂房还是老样子。雾气没散,光线昏黄,远处铁门后漆黑一片。墙上流程图卷了边,玻璃罩裂痕像蜘蛛网。他环顾一圈,脚步朝中央移动。离心机残骸周围地面被他搜过一遍,除了零件什么都没留下。生物消失的地方连焦痕都没有,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
他蹲下,用手电照地。水泥地面粗糙,有些许油渍,但无液体渗透痕迹。他伸手摸了摸,凉,但不湿。刚才那黑液蒸发得净净。
“要么是自毁机制,”他自言自语,“要么是……本没流血。”
他站起身,走向储物柜原位。背靠墙坐下,盘腿,调整呼吸。深吸,慢吐,重复七次。这是他每次重大决策前的习惯——让大脑供氧充足,排除情绪扰。
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往深处走,或者返回现实。
往里走,可能有更多零件,也可能有更强敌人。手环没发新任务,说明当前区域目标已完成。若强行探索,属于超额冒险。而他现在的生命值是12,不算多。上次在迷雾高速,三角区联动塌陷那次,差点扣到零。他知道什么叫极限。
他摸了摸怀表表面。银壳有点温,不是烫,是像刚握过热水杯的那种余热。他右手食指在表盖上轻敲,三短三长三短——“SOS”的反向编码,他自己编的唤醒词。
手环蓝光亮起。
一圈光晕从脚底升起,缓慢向上包裹。空气开始扭曲,厂房景象像老电视信号不良,画面抖动、模糊。他坐着没动,双手放在膝上,眼睛半睁。
光晕爬到口时,他最后扫了一眼厂房。
铁门后依旧漆黑。
通风管道无声。
水滴落下,砸在原地。
他的视野被蓝光吞没。
最后一秒,他听见手腕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系统完成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