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午,轧钢厂食堂后厨。
傻柱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师傅,您怎么了?”马华在旁边探头,“这红烧肉再炖就烂过头了。”
傻柱回过神,把勺子往锅里一扔:“你看着火,我出去一趟。”
他解了围裙,从柜子里拿出三个铝制饭盒,一个个打开。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鸡蛋,一份白面馒头,码得整整齐齐。
以前这些饭盒,大半都进了贾家。剩下的,偶尔给老太太或易中海带一份,偶尔自己留着吃。
但今天,他不想给贾家了。
昨晚易中海又来敲他门,说秦淮茹家又断粮了,让他明天多带点菜回来。
语气跟往常一样,和和气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
傻柱当时没吭声,只是点了头。
可躺下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逍那句话——“你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不是输给许大茂,是躺在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中不愿醒来。”
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何雨水。
想起上次见她,还是上个月。雨水在纺织厂当技工,住在厂宿舍,瘦得下巴都尖了,脸色蜡黄。他当时给了她五块钱,雨水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雨水够不够吃?雨水过得好不好?
易中海左一句“做人不能光想着自个。”
右一句“贾家困难,柱子你要互帮互助?”
“你秦姐三个孩子,还带一个婆婆太不容易了!”
“今天你帮了别人,以后别人自然会帮你。”
可万事就怕细想,这么多年以来易中海除了让自己帮贾家。还让帮过谁?
......
傻柱把三个饭盒装进布兜,拎着出了食堂。
快走到厂门口时,正好碰见易中海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柱子,嘛去?”易中海站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兜上。
“出去一趟。”
“饭盒里装的啥?”
傻柱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给雨水送点吃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
“柱子,”易中海的声音追过来,“秦淮茹家今天也断粮了,你先把饭盒给她送去,雨水那边改天再说。妹在纺织厂有食堂,饿不着。”
傻柱转过身,看着易中海。
老头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关切表情,眼睛却盯着他手里的布兜,像盯着自家东西。
“一大爷,雨水上个月跟我说,她们厂食堂的饭菜本吃不饱。她瘦得跟竹竿似的,您知道吗?”
易中海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她亲大爷,我哪知道她吃没吃饱。但你秦姐那情况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傻柱打断他,“她家三个孩子一个婆婆,男人死了。但这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傻柱已经转身走了。
傻柱步子迈得很大,像怕自己后悔。
纺织厂在南城东边,从轧钢厂走过去要四十分钟。
傻柱到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厂门口三三两两的工人进出,他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何雨水的宿舍。
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户上糊着报纸。他找到第三间,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
屋里光线昏暗,窄小的房间里摆着两张上下铺,被子乱糟糟地堆着。
何雨水蜷在下铺,身上盖着一件薄棉袄,脸色白得吓人。
“雨水!”傻柱冲过去,伸手摸她的额头,冰凉。
他拍了拍她的脸,叫了好几声,雨水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像是认不出他。
“哥……哥?”声音细得像蚊子,“你怎么来了……”
“你咋了?”傻柱声音都变了,“你几天没吃饭了?”
雨水没回答,眼睛又闭上了。
傻柱手忙脚乱地打开饭盒,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她嘴里。雨水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他又喂了她几口,雨水的眼睛慢慢有了点神。
“哥,我没事……就是饿的。”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上个月的粮票不够吃,我想着省着点,省着点……就省过头了。”
傻柱看着她瘦得皮包骨的手腕,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话。
他把饭盒全打开,推到雨水面前:“吃,都吃了。”
雨水看着红烧肉,咽了咽口水,却没动:“哥,你拿回去给秦姐吧,我吃馒头就行——”
“吃!”傻柱吼了一声,眼眶红了。
雨水被吓了一跳,低头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饭盒里。
傻柱坐在床边,看着她吃,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起上次给秦淮茹送饭盒的时候,贾张氏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就这点?够谁吃的?柱子你也太小气了。”
他想起易中海每次都说:“柱子,做人得讲良心,秦淮茹家不容易。”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工资不少挣,存款却没多少。饭盒没少送,可雨水呢?
雨水在纺织厂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还没他一半多。粮票不够吃,饿晕在宿舍里,没人知道,没人管。
易中海知道吗?
大概率知道。
但他从来没提过。唯有自己和个傻子似的,迷失在一声声虚假的夸奖中不能自拔!
【傻柱情绪:愧疚+愤怒,乐子值+80】
傻柱在宿舍待了一个多小时,等雨水吃完东西,脸色好了一些,才站起来。
“雨水,以后哥每周给你送两次饭盒。你别省,不够吃就跟我说。”
雨水擦了擦嘴,眼眶还红着:“哥,你自己也要吃。你别光顾着我和秦姐——”
“别提她。”傻柱声音闷闷的,“你是我亲妹妹,我不顾你顾谁?”
雨水愣了一下,猛的抬头,不敢至信的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
傻柱把剩下的馒头和鸡蛋留给她,拎着空饭盒出了宿舍。
走到厂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平房,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他以前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往深了想。一想就觉得自己不孝不义,对不起易中海的栽培,对不起秦淮茹的苦。
但现在看来。
他何雨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他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