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穿进了只写了三页的大纲

易浩天看着他满头白发和花白的胡子，想到设定里自己的长生不老，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但金满堂没给他多愁善感的时间。这胖子抹了一把眼泪，立刻换上了一副精明商人脸，从怀里掏出一份货品清单，开始汇报商行的生意。

"咱们商行现在控制着大陆三成的粮食贸易、四成的布匹贸易，还有——"

"等一下。"易浩天打断他，"三成？四成？这算多吗？"

金满堂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一脸的褶子："大人，大陆的商业您是知道的。

除了咱们，没有任何一家商行能控制超过半成的份额。

咱们一家独占三成四成，已经是巨无霸了。"

易浩天想了想。

确实。他写设定的时候就是这么写的——通天商行是最大的。

但文字是一回事，数字是另一回事。

控制大陆三成的粮食贸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通天商行今天不卖了，大陆三成的老百姓明天就得饿肚子。

这不是商业，这是权力。而且是比皇权更隐蔽、更难以撼动的权力。

最后到的是藏锋阁的人。

藏锋阁的负责人名叫柳无尘。

这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个情报头子。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他的眼神既不锐利也不精明，反而带着一种平和的书卷气。

如果不是他自我介绍，易浩天会以为他是某个私塾的教书先生。但他一开口，易浩天就知道这人比前面三个都危险。

"大人。"柳无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清，"藏锋阁东南区总管柳无尘。

今天早上的消息——帝国太子已经收到您在青州城的消息，他派了一位特使，正在往这边赶。特使的身份还在查，但可以确定，不是来交朋友的。"

易浩天看了看另外三人。孙不二、钱四海、金满堂都是来汇报的。

只有柳无尘是来报信的。而且是在第一时间报信。

这就是藏锋阁的工作方式。他们不等人问，直接把最关键的信息送到你面前。

"还有呢？"易浩天问。

柳无尘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他轻声说："天道盟的密信。他们比太子更早知道您在这里。"

易浩天拿起信。

信封封得很紧，火漆上压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印记。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四个人，孙不二低着头，钱四海盯着账本，金满堂还在抹汗。柳无尘站在最边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易浩天把信收进怀里。

"都汇报完了？"

四个人齐声应是。

易浩天点点头。

他想起阿福之前说的——"您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吓人"。

他现在不说话。不是故意要吓人，是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这四个人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某种深不可测的思考，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易浩天开了口。

"我这次露面，不是一时兴起。"

四个人的肩膀同时绷紧了。

"我要在这座城里待一段时间。你们四个组织，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不需要特意来见我，有急事找阿福。"

他顿了顿。

"另外，查一查青龙会,他们今天在我这儿死了一个人，但这事儿还没完,我要知道青龙会的底细——他们的帮主是谁，背后有什么人撑着，在城里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孙不二和柳无尘同时点头。

钱四海和金满堂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情报或暗工作，但也都表示会配合。

"还有什么问题吗？"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易浩天站起来。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四人立刻会意，纷纷告退。他们走到门口时，金满堂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易浩天，欲言又止。

"老金，有话说。"

金满堂吸了吸鼻子："大人，老金就是想问问——您这次待多久？四百多年没见了，老金怕这次见完，下次又是四百年。"

易浩天看着他那张肉乎乎的脸上认真的表情，心里有点发酸。

他给金满堂的设定只有一句话——通天商行负责人。

但这个人物在这个世界里长出了自己的情感。

他等了四百年，就是想当面跟辰龙汇报一次，然后问一句"您什么时候走"。

"这次不急。"易浩天说，"短时间内不走。"

金满堂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的大牙。

四个人走了之后，面馆重新安静下来。

阿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随手擦了擦桌子。

"老爷，您刚才那句'这次露面不是一时兴起'，说得好。他们四个出去的时候腰杆都比来的时候直。"

"我那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的知道。"阿福笑了笑，"但您就是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觉得您高深莫测。"

易浩天揉了揉眼睛。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小蝶把面馆门口的灯笼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路面的坑坑洼洼都晒得柔和了些。

后院传来剑九劈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的。不吵，倒像是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易浩天看着门口那盏晃晃悠悠的灯笼，忽然觉得这个面馆其实挺好的。

虽然是他自己写的设定，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面汤香味，听着阿福擦桌子的动静，他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

但这种踏实感没有持续太久。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四大组织负责人的那种步伐——不是商人、不是手、不是情报头子。

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但又不急不躁。

一个穿着官差制服的老头出现在面馆门口。

他大概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脊背挺得很直。

腰间挎着刀，刀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每天都保养的那种。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装饰品，是真家伙。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打量了一下面馆里的摆设，然后迈步走了进来。

"打搅了。"

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客气，"老朽姓赵，赵铁柱。在城主府当了大半辈子的捕头。

今天来，是因为今早府上接到报官——说这条街上死了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落在了易浩天身上。

不是那种打量嫌疑犯的目光，也不是那种见了大人物之后的惶恐。

就是一种很平实的、老捕头看到案件相关人的职业性审视。

易浩天看着他，没说话。

阿福从旁边走过来，笑呵呵地给老捕头拉了把椅子。

"赵捕头请坐，我们老爷今天忙了一天，累了，您有什么要问的，问我也行。"

赵铁柱没有坐。

他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易浩天，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易浩天意料的决定。

他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这是一个姿态。

意思是他不打算动武。

"老朽不是来抓人的。"

赵铁柱说，"今天死的那位青龙会堂主，身上背着至少十几条人命，城里的百姓怕他，城主也头疼了他很多年，今天他死在您这儿，说实话，城主大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易浩天依然没说话，但微微放松了一点。

"但规矩是规矩。"

赵铁柱接着说，"有人死了，捕快就得来问话，老朽来，就是想问一句——人，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很直接。

易浩天想了想。

他可以编个借口，比如刀疤脸是突发疾病暴毙的。

但这骗不了人，几十个目击者都看到了，他说了一个"滚"字，刀疤脸就死了，这怎么编？

"我的。"他说。

赵铁柱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易浩天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老朽就放心了。"

"放心？"

"城东这些做小买卖的，被青龙会欺负很多年了，今天您这一出手，青龙会至少得消停好一阵子。"

赵铁柱重新把刀系回腰间，"老朽来查过案了，确认人是死于心脏骤停。突发疾病。和任何人无关。"

他说完，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

"大人，城主托老朽带句话——青州城小，容不下龙，但城主府的大门对您是敞开的，什么时候愿意来坐坐，随时欢迎。"

然后他走了。

阿福看着赵铁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啧了一声："这老头挺有意思。"

"他叫我大人。"

"他肯定知道您是谁了。"

阿福说，"能在城主府大半辈子的老捕头，眼力不会差。今天满城都在传辰龙，他能猜不到？他是特意来给您递台阶的。"

易浩天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的街道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对面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门口还亮着灯笼。

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妇人正在收摊，佝偻着背，动作很慢。

他又想起赵铁柱说的那句话。

"城东这些做小买卖的，被青龙会欺负很多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面粉。死了一个堂主，青龙会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姓赵的帮主，现在应该在召集所有手下，商量怎么对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面馆老板。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上门之前，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牌可以打。

"阿福。"

"在。"

"明天早点开门。"

"多早？"

"照常。"易浩天说，"咱们是开面馆的。面馆就得天天开门。不管谁来，先吃面。"

小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汤勺："老爷说得对。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吃饭。"

她说完又缩回去继续熬汤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易浩天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面馆开了一天，死了个人，来了四拨人，传遍了全城。

而明天——明天青龙会的人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