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完蛋,我穿进了只写了三页的大纲 · 我朋友无中生有 · 2026-07-09 22:37:29

浩天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比昨天大,雨点砸在乱石上啪嗒啪嗒响。

天色暗得很快,头顶上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孙七站在洞口外面,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指关节攥得发白。

“大人,他们到沟口了。十三个人,都带着兵器。”

“看清领头的是谁了吗?”

“一个女人。穿黑衣服,没带兵器。但那些带兵器的都听她的。”

女人。

没带兵器。

易浩天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身份。

不是太子的人,太子派人不会派女人领头。

不是齐王的人,齐王手下清一色武将。那就只剩一个可能——天道盟毁灭派。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沟口的乱石后面已经转出了人影。

十三个人,成扇形散开。

都穿着便服,但从走路的姿势能看出来,全是练家子。他们的脚步压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却几乎不溅水花。

走在前面的确实是个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黑衣黑发,脸色苍白得像很久没晒过太阳。

她没带兵器,双手空着,但易浩天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节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抓握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颜色特别,是眼神,看人的时候瞳孔几乎不动,像蛇。

“辰龙。”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比我想象的矮一点。”

易浩天没接这个茬。

“你是毁灭派的人?”

“算是。”女人说,“我叫秦无衣,毁灭派掌剑使,掌剑使你懂吗?就是专门负责人的那种,过很多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孙七往前迈了一步,短刀横在身前。

沟口两侧的乱石后面同时冒出几个藏锋阁暗探的身影,手里都握着家伙。

秦无衣看了孙七一眼,又看了看两侧的暗探,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似于笑的肌肉动作。

“我不是来打架的,真要打架,我不会只带十三个人来见辰龙,十三个人够什么?给你手下热身都不够。”

“那你是来什么的?”

“送东西。”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黑色的,封口处压着毁灭派的印记。

孙七警惕地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易浩天伸出手。

“大人!”孙七急了。

“没事。她要是想动手,不会拿封信当武器。”

易浩天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辰龙先生:三后,天道盟终末大厅,三方会谈,毁灭派期待您的到场。”

落款只有一个字——“秦”。

“你是秦无衣。”易浩天看完信,抬头看着她,“落款就写一个秦字,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秦无衣说,“毁灭派没有首领。我们不是守护派那种喜欢搞个人崇拜的组织。我的身份是掌剑使,级别够请你了。三方会谈是预言派和守护派也同意的,不是我们毁灭派单方面设的局。”

“三方会谈,谈什么?”

“谈你的事,谈天书的最后一页,谈那个叫‘完’的字,还有你身后那个石洞里那句‘书写者的末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浩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三方会谈的事他知道迟早会来。

上次天道盟盟主在面馆的时候就提过,三个派系对他这个书写者的态度各不相同。

预言派认为天书不可违,守护派想保护世界,毁灭派想终结循环。

三方的立场彼此矛盾,但有一个共同点——都需要他。

“如果我不去呢?”

秦无衣歪了歪头,雨水从她额前滑下来,顺着鼻梁流到下巴尖上挂着。

“你不去的话,预言派会继续按他们的方式解读天书,守护派会继续缝那些你弄出来的裂缝,我们毁灭派也会继续我们的计划。三方各各的,总有一天会撞在一起。到时候死的可不是几十个几百个人那么简单。”她顿了顿,“你是书写者。这个世界是你写的,至少前两版是你写的。你总得负点责任吧?”

这句话说得不好听,但易浩天没法反驳。

第一版书写者创造了这个世界,第二版书写者修改了它,他是第三版。说这个世界是他写的,虽然不全是,但也差不多。

他造的孽,确实得他自己来收拾。

“三天后。”易浩天说,“我会到。”

秦无衣点点头,转身就走。她带来的十三个人同时收拢队形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侧过头说了一句。

“对了,石洞里那个石碑上的裂纹,不是我弄的。我来之前就这样了。但我知道是谁弄的。”

易浩天看着她,等着下半句。

“你自己弄的。”秦无衣说,“三千年前。你可以不记得。我们毁灭派有记录。”

她说完就走了。黑衣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十三个人像来时一样安静地撤出了白石头沟。

孙七等那些人彻底走远了才把短刀收起来。

“大人,她说的‘你自己弄的’——是什么意思?”

易浩天没回答。他看着身后那个黑洞洞的遗迹入口,雨水顺着洞口的石壁流进去,滴滴答答地响。

三千年前砸碎石碑的是他——不,不是他,是第一版或者第二版书写者。

他们来过这里,看了石碑上的内容,然后用斧凿劈掉了石壁上最重要的部分,又在石碑上砸了一道裂纹。

为什么?因为那上面的内容不能留着。那上面写了什么?

“归墟……门……代价……己”——这些残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拼出了一个可能的完整句子。“归墟之门,代价是自己”。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石壁上刻的就是归墟的完整说明。

但归墟是第一版留下的能力,这个能力本身也是被写出来的。那又是谁创造了归墟?谁写的谁?

这个问题像个无底洞,一层套一层,永远找不到底。

“走吧。回城里。你们继续守着遗迹,不准任何人进去。石室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准再动。拓片全部封存,不要再往青州送了,我亲自带回去。”

“是。”孙七应了一声,又小心地问,“大人,那个天道盟的会谈——真的要去吗?那个毁灭派的女人,看着不太好对付。她那个眼神,小的看了心里发毛。”

“不好对付也得去。三方会谈不是毁灭派说了算的,预言派和守护派也参加。天道盟盟主应该在。那个女人不会在会谈上搞事。她要是想搞事,就不会来送信了。”

易浩天踩着泥水往回走。

雨越下越大,油纸伞上那个小洞漏下来的水已经把他的左肩头湿透了半边。阿福要是在这里肯定会说“老爷您打伞怎么老是歪的”,小蝶肯定会举着那把破伞踮着脚尖非要帮他打。

才出来六天,他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想面馆了。

回到天水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客栈老板娘在楼下收拾碗筷,见他浑身湿透地进门,赶紧端了碗姜汤过来。

易浩天接过姜汤坐在角落里。

客栈里没别的客人,老板娘继续擦她的桌子。灶台里柴火烧得噼啪响,火光映在墙上,把那面熏得发黑的墙壁映得一明一暗。

他拿出秦无衣给他的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三方会谈,终末大厅。

三天后。

三天时间够他赶回青州城吗?

不够。从天水到青州快马加鞭也要五天。

也就是说,他不能先回面馆,得直接去终末大厅。那阿福他们得再多等几天了。

他从包袱里翻出纸笔,就着灶台里的火光写信。

“阿福、小蝶、剑九:有事耽误,归期延后。

面馆照开。汤别省火,面别省肉。小蝶的茶不准给客人喝。剑九柴劈够了就歇歇。阿福你继续记账。——老爷。”

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字还是丑,但比上次给太子回帖的时候好了一点点。

他把信封好,打算明天一早让藏锋阁的人快马送回青州。

姜汤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秦无衣最后那句话——“你可以不记得。我们毁灭派有记录。”

毁灭派有记录。

这意味着毁灭派手里有他——或者说前两版书写者——在三千年前的行动记录。他们知道砸碎石碑的人是谁,知道石碑上被毁掉的内容是什么。

那他们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秦无衣这次来,送信是明的,给线索是暗的。

她故意提了“三千年前”和“你自己弄的”,却不告诉他完整的内容。这是给他下饵,引他去终末大厅参加三方会谈。

这个女人的手段倒是比那些喊打喊的江湖人高明得多。

不拔刀,不下毒,就给一句话。这一句话就够他琢磨好几天。

易浩天把姜汤喝完,碗放到桌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得瓦片噼里啪啦响。他忽然想起石室里那块石碑上的裂纹,想起触碰到裂纹时指尖传来的那股酥麻感。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雨停了,指缝里还带着石室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三天后的终末大厅,也许一切都会有答案。

也许不会有,但不管有没有,他都得去,这个坑是他写的,无论填不填得上,他都得亲手铲最后一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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