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疤脸死在面馆门口的消息,传得比易浩天预想的快得多。
他原本以为,这种街头斗殴级别的死个人,顶多在附近几条街传一传,过两天就没人提了。
毕竟这是武侠世界,江湖上哪天不死几个人?但他忘了一件事。
死的是青龙会的堂主。
青龙会在这座城里,不算最大的帮派,但也绝不是小角色。
他们控制着城西三条街的赌场和妓院,手底下养着两百来号人。
堂主当街暴毙,这不是小事。
更关键的是死法。
没有人看到易浩天动手。他就说了一个字——"滚"。
然后刀疤脸就倒了,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目击者有好几十个,有街上摆摊的小贩,有过路的行人,还有对面茶楼二楼靠窗坐着的几个客人。
这些人把消息带到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个时辰,全城都知道了一件事:城东那个开了很多年的老面馆,老板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
有人说那老板是隐退的手。
有人说他是某个大门派的长老。
还有人说他是从帝都逃出来的重犯。
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个名字,开始在传言中反复出现。
辰龙。
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来的。
也许是某个听过江湖传闻的客商,也许是某个曾在别处见过辰龙画像的老江湖。
总之到了傍晚时分,满城都在传同一个消息——
辰龙在这座城里。
就是那个暗夜的王牌手。
那个据说只要知道你的名字和长相,不管你在天涯海角都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的辰龙。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辰龙。
易浩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里看剑九劈柴。
藏锋阁的一个探子送来口信,原话是这么说的:"大人,现在全城都在传您就是辰龙。城东菜市场那帮卖菜的大妈都在聊这事儿。"
易浩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低调。
他本来打算先摸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现在倒好,连卖菜的大妈都知道辰龙在这座城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全怪他。
他设定的天罚就是这种效果。
全图必,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没有任何特效——这种人方式越是神秘,越是让人觉得恐怖。
一个说"滚"就能让人死的人,比一个拔出剑来砍人的人,可怕一万倍。
"外面还有什么动静?"他问。
探子低着头,恭敬得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里去:"四大组织的分舵负责人都已经出发了,预计半个时辰内到达面馆。城主府那边也派了人,正在往这边来。"
"城主府的人来什么?"
"来……来查案。"探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易浩天一眼,"毕竟死人了。按帝国的律法,当街人是要——"
"要收监的。"易浩天替他把话说完了。
阿福之前就提醒过他这事儿。他倒是不担心——城主还没那个胆子动他。但麻烦总是麻烦。
"城主派了多少人?"
"就……就一个。"
"一个?"
"一个老捕头。"探子说,"在城主府了大半辈子的那种,不是来抓您的,就是来走个过场,城主那边应该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真的辰龙。"
易浩天点点头。
他明白了。
城主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探虚实的。
如果辰龙真的在这座城里,城主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抓人,是确认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佬。
"行了,你退下吧。"
探子退下的时候,膝盖是软的。
阿福站在旁边,看着探子踉踉跄跄的背影,说了一句:"老爷,小的觉得,您今晚可能得见不少客。"
易浩天揉了揉太阳。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他写了不知道多少本爽文,主角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被万人膜拜的——他写过无数遍。写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他现在连四大组织的具体运作流程都不知道,等下那些分舵负责人来了,他该说什么?
"阿福。"
"在。"
"等下那些人来了,你先出去应付一下。"
阿福眨眨眼:"小的怎么应付?"
"就说……"易浩天想了想,"就说我今天累了,不见客。"
阿福犹豫了一下:"老爷,暗夜的分舵主叫孙不二,这人您有三百多年没见了,他这人您可能不太了解——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倔。您要是说不见,他能在面馆门口跪一夜。"
三百多年没见的分舵主。
易浩天在脑子里飞速翻找大纲里关于孙不二的信息。
没有任何信息。
他本没写过这个人。
这人是怎么当上暗夜分舵主的?他的能力是什么?他对辰龙的忠诚度有多高?这些他全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
阿福想了想:"老爷,您就让他们进来。不用您多说话。您就坐在那儿,喝您的茶,让他们自己汇报。您听完点点头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阿福认真地说,"老爷您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您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吓人。"
易浩天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他决定接受阿福的建议。
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最先到的是暗夜的人。
孙不二带着两个手下,从街口走过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们排场大——他们三个人穿的都是便服,和街上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但那种走路的方式不一样。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
目光很稳,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但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地在逛街。
这是职业手的走路方式。街上那些普通百姓可能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但他们的本能会告诉他们——这三个人很危险,离远点。
孙不二走到面馆门口,站住了。
他看了看那块旧招牌——上面写着"面馆"两个字,漆都掉了大半——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进了门。
易浩天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孙不二走到他面前,没有跪,只是低下了头。但这个低头的角度,比许多人的下跪更恭敬。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倒是脆利落地跪了,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大人。"孙不二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属下孙不二,暗夜第七分舵掌舵。今得见大人尊颜,三百年夙愿,一朝得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易浩天看了他一眼。这人看着四十来岁,两鬓有点白,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很锐利
。身上没有佩刀,但袖口微微有些鼓起——应该是藏着短刃之类的暗器。
他看起来不像个手头子,倒像个沉默寡言的小商贩。但易浩天知道,能在暗夜当上分舵主的人,手上的人命不会少于三位数。
三百多年没见。
易浩天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诞的事实——他今年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但眼前这个四十来岁的人说,有三百多年没见他了。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中年人在他面前,其实是个年轻后辈。
"嗯。"易浩天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说更多,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说多了容易露馅,说少了至少不会出错。
孙不二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肯定似的,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从怀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双手呈上。
"这是本分舵积压的待处理申请。共三百七十五份。请大人过目。"
易浩天看着那沓纸。
半人高。
他接过来放在桌上,随便翻了翻。每一份都是一份刺申请——目标的名字、身份、背景、悬赏金额。有些用的是真名,有些用的是代号。
字迹不同,纸张不同,显然是不同时期留下来的。
"为什么积压这么多?"
孙不二低下头:"大人明鉴。您定下的规矩——暗夜刺需经您亲自审批,但您这些年一直不曾现身,属下们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积压。有些申请已经积压了上百年,申请人早就死了。"
易浩天沉默了一下。这是他设定的系统,但问题是,他之前没在这个世界"活过"。
作为作者,他只写了暗夜是江湖第一手组织,接单需要辰龙审批。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审批"过任何一单。这三百七十五份申请,就是这么积下来的。
"我会处理。"他说。
孙不二点点头,退后一步。
他没有问"大人什么时候处理"或者"大人打算怎么处理"。他只是站在旁边,等下一个组织的负责人进来。
第二个到的是辰龙钱庄的人。
钱庄的负责人叫钱四海。这名字很对得起他的职业,但人长得一点都不对得起这名字。
这人精瘦精瘦的,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看起来不像是管钱的,倒像是个天天饿肚子的穷书生。但他那双眼睛很精。
不是手的精,是商人的精。进门第一眼就看了一圈面馆的格局,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里值多少钱。
然后他走到易浩天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了。
"大人。属下钱四海。辰龙钱庄东南区总分号总管。"
他的汇报方式和孙不二完全不同。孙不二是先表达感情,再谈正事。
钱四海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大账本,开始一条一条地汇报钱庄的经营状况。
"本季度东南区十二城合计存银三亿六千万两,放贷两亿一千万两,净利——"
"停。"易浩天抬起一只手。
钱四海立刻闭嘴,但嘴巴还微微张着,保持着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状态。
易浩天看着他手里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账本,知道自己今晚肯定看不完。他决定换个方式。
"给我总结一下。"
钱四海眨眨眼:"大人,总结的意思是……"
"就是说重点。好的是哪些,不好的是哪些。"
钱四海反应过来,飞快地在脑子里归纳了一下。
"好的是,咱们钱庄的银票已经是大陆流通最广的票据。连帝国的税银都走咱们的渠道。不好的是,最近帝国那边在推官方银票,想分咱们的份额。不过他们那银票没什么信誉,百姓不买账。"
易浩天点点头。
这个总结就很清楚了。
辰龙钱庄的地位暂时稳得很,但帝国已经开始眼红了。
这就是商业竞争,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商业竞争的最终手段不是并购,是人。
第三个到的是通天商行的人。
商行的负责人是个大胖子,姓金,叫金满堂。
这人进门的时候,易浩天差点以为他是滚进来的——肚子太大了,走起路来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但他跪下去的时候,动作倒是出奇地利索。
"大人!老金给您磕头了!"说完真磕了一个。额头撞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易浩天赶紧抬手让他起来。
金满堂爬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湿了:"大人,四百多年没见,您还是这么年轻。老金我都老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