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明瑶听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一个劲的叫她的名字做什么?
季明瑶微微仰着脸,对上他沉静墨黑的眼眸,男人眼底翻滚的情绪,极其浓烈,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短短半天,不知道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她的眼睛出了毛病。
她感觉裴宴周的长相变化有点大。
“裴宴周,你去微调了吗?”
这并不是说他变得难看。
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成熟。
反而他的气质比起之前更加沉稳,只不过好像瘦了不少,锋利的下颌线条衬得他更像不近人情的冰山。
夜色浓郁。
雨声重重。
顺着伞面坠落的雨水浸透了他肩侧的西装布料,雨气朦胧,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莫名感觉到他的脸色很苍白。
“没有。”他问:“是我看起来老了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有点成熟。”
像三十多岁的daddy。
片刻之后,季明瑶无法继续忍耐被他这样一言不发的盯着看。
他看什么?
这是威胁吗?
季明瑶的手腕也被他抓得生疼,她蹙起眉头,语气不太好的问:“你看什么看?”
裴宴周感觉到掌心里冰冷的触感,她的皮肤很凉。
可是眼前的人又是极其鲜活的。
十分年轻的。
明亮的。
漂亮的。
其实裴宴周在和她结婚的时候,对她也没有好感,更看不上她动不动就发脾气的骄纵性格,但是从未否认她长得很漂亮。
过了很久。
裴宴周听到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去哪儿了?”
这十七年。
她去哪儿了。
裴宴周到现在都还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公司加班的间隙,收到季明瑶发来的短信。
他对季明瑶动不动就要上吊自的大小姐脾气早就有所领教。
他没有放在心上。
却也没有骗她。
等他准时赶去接她的时候,巷子的尽头,只有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还有他前几天刚给她买的包。
他报了警。
查了监控。
可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消失了。
找不到。
失踪了。
更多的人说她已经死了。
因为这片区域是出了名的治安差。
裴宴周觉得自己并不伤心,毕竟他和她只是联姻,是最无情不过的契约婚姻。
但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每年,每个月,每天。
来这里接她,好像成了一种习惯。
季明瑶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
她的丈夫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
她有点不高兴的解释:“别说了,真的很倒霉,我差点被车撞了,去医院涂了个药。”
季明瑶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接着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包丢了,你再给我买一个。”
那个包,全世界仅有两个。
不过弄丢了,她也不心疼,都是刷的裴宴周的黑卡。
就是真见鬼了。
居然不见了。
裴宴周嗯了声,他的喉结无声滚动了两下,“先跟我上车,回家了。”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
不像是冬天。
季明瑶这才发现裴宴周今天换了辆车,什么牌子她不认识。
裴宴周拉开后座的车门,她弯腰钻了进去。
这样大的雨,她身上一滴雨水都没被沾染。
裴宴周坐到了她旁边。
驾驶座的司机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深深吸了口冷气,差点以为自己半夜看到鬼了。
毕竟人人都知道,裴太太已经出意外故去整整十七年了。
裴总更是这个圈子里,出了名的、守身如玉的鳏夫…
季明瑶从上了车就没说话,车厢内出奇的安静。
她还在因为早上的事情在生气,新闻上说裴宴周在婚礼过后就去参加季明棠的生宴了。
她昨晚把报纸砸在他脸上,冷嘲热讽:“季明棠的生蛋糕好吃吗?”
裴宴周扫了眼新闻报纸上偷拍的照片,他随手捡起来,放在一旁的书桌上,开了口,不冷不淡:“说实话,还可以。”
和他的冷静克制对比。
倒是显得她有些刻薄了。
在气人这方面,季明瑶对他也甘拜下风。
裴宴周永远都能气定神闲处理她看起来在无理取闹的行为,然后游刃有余的解决掉她这个麻烦。
裴宴周似乎也不太关心这个小曲。
他随手扯了扯领带,“我先去洗个澡 。”
经过她的衣帽间,望着地上大大小小随意乱堆的礼物盒,他忽然停了下来,回过身:“明瑶,让人上来帮你收拾一下。”
季明瑶听到他这么说,才想起来。
他有洁癖,还有一些强迫症。
只是她随意惯了。
以前两个人没有住在一起。
结婚后开始同居,自然要委屈了他。
真是个大少爷。
季明瑶累了一天,懒洋洋的回道:“明天再说吧。”
裴宴周洗完澡,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灯一关,卧室陷入黑暗。
忽然贴在她腰间的手,覆在她身上的身影,都在提醒她,他们结婚了。
是合法夫妻,就有应尽的夫妻义务。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季明瑶心里还有点不爽,她转过头:“我衣帽间的那些礼物不要乱动,我今晚自己回去拆。”
裴宴周偏过脸,沉黑的眼深不见底,他抿了抿唇:“你的东西,都没人动。”
属于她的物品。
一直都好好保存在那里。
裴宴周静静望着她。
她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十七年之前。
新婚纪念的第二天。
季明瑶淡淡回道:“知道了。”
过了几秒,她似乎忍无可忍:“你能别这样看着我吗?”
像个变态。
很阴湿。
裴宴周默了一瞬,“抱歉。”
听起来并不是很诚恳。
车里静得能听清楚彼此的呼吸。
季明瑶仰着脸,望着他的眉眼,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
他的眉眼深处竟锁着淡淡的哀愁,和挥之不去的难过。
裴宴周向来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从小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得不到的。
仿佛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慌张,值得打破他的冷静。
季明瑶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眼底深处翻滚的情绪,快要溢出来。
车辆忽然一个急刹。
由于惯性,季明瑶整个人都往前扑了过去,差点撞上前座的椅背。
裴宴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只手下意识护在她的额头前面,似乎生怕她撞了上去。
车辆停稳,司机连忙道歉:“抱歉,先生,路口忽然有个人冲了出来。”
裴宴周抿唇:“开慢点。”
司机在裴家工作多年,敏锐的察觉到先生的心情极度不悦。
他顿时明白,先生不希望她身旁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受到任何伤。
这个人长得和太太真的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难不成是先生找来的替身?
小少爷知道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司机不敢妄加揣测,他大气都不敢出,绷紧精神,继续认真的开车。
季明瑶看了眼时间,凌晨了。
她开口问:“儿子呢?睡了吗?”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孩子交给了保姆,她的儿子性格并不像她,很安静,也不喜欢哭闹。
白白胖胖,软软糯糯。
很讨人喜欢。
裴宴周沉默半晌,“应该睡了。”
裴迟已经快要成年。
十八岁的少年,平时也不需要多管教。
上了高中之后,父子俩之间的交流就更少。
上次裴迟在季明瑶生那天,冷静的和他说:“她是没有死,她拿着身份证件出国了。”
“我看到了她和别人在国外结婚的登记证明。”
“父亲,母亲她早就不要我们两个了。”
裴宴周只回了一句:“你不了解她,你母亲不是这种人。”
即便要离开,她也只会光明正大的离开。
*
季明瑶和裴宴周的婚房在市郊最安静的别墅区。
婚房是裴宴周用他大学创业挣的钱买下的,当初花了不少钱。
外面的雨声渐渐停了。
周围的环境在飞速倒流。
季明瑶在心里纳闷,怎么感觉周围的环境不太一样?
门口的保安也不是早上她出门时遇到的那个人。
下了车,推开门。
季明瑶才注意到裴宴周的手,食指上的铂金婚戒,有一种经年久月的痕迹。
明明不久之前,她才亲手给他戴上崭新的戒指。
他的手很好看。
修长白皙。
除了腕骨有一道刻骨铭心的陈伤。
那是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春游。
大巴车撞上护栏,坐在她身边的裴宴周下意识朝她扑了过来,用身躯护住了她。
他的手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季明瑶很喜欢亲吻他的这片皮肤,好像只有这道伤,才能证明在某个时刻,她在裴宴周心里有过一点痕迹。
回过神来。
季明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戴错婚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