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沉沦，陛下非我不可

母女二人哭喊求饶，声嘶力竭，泪水混着尘土，狼狈不堪，可在场之人无一人心生怜悯。

往里苏家借着官职作威作福，不少人早已心生不满，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苏婉凝被拖拽之时，目光死死盯着偏殿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她筹谋许久，赌上了自己的一生与家族的前程，本以为能一朝飞上枝头，可是如今呢……

她如今身陷囹圄，再无翻盘的可能，只能任由侍卫将她拖向慎刑司的方向，哭喊声渐渐远去。

“第二，”萧焕继续宣读旨意，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苏铭身上，“工部尚书苏铭，贪墨受贿，败坏官风，治家不严，纵容眷属犯下滔天大罪 削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 苏家全族，即起禁足府中，不得私自外出，等候进一步核查，苏家多年贪墨所得，全部查抄充公，归入国库，用以补贴军需与民生。”

苏铭浑身一震，彻底瘫坐在地，再也撑不住体面。

削官贬庶、查抄家产、全族禁足，这对于深耕官场数十年的他而言，比处死还要难熬。

他苦心经营半生的权势、财富、人脉，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仰头望着天际，发出一声沉闷的长叹，眼中满是悔恨，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偏院之中，围观的文武百官们是心绪复杂，人人心中都敲起了警钟。

新帝登基之后，先是平定外患，如今又借着这种事，顺势整肃吏治，手段雷霆，伐果决。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贪赃枉法，京中世家也不敢再随意用阴私手段算计皇家。

庭院内的气氛依旧压抑，萧焕处置完苏家之事，周身凛冽的戾气稍稍收敛，可眉宇间的疲惫却愈发浓重。

他侧过身，目光望向那偏殿大门。

“今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不得私下议论，若有违者，以扰乱宫规、造谣生事论处，严惩不贷。”

众人连忙躬身领旨：“臣等遵旨！”

萧焕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现在现场只剩下太皇太后、萧沂、李太医、薛公公、贴身内侍裴页，以及数名值守的御前侍卫与宫女。

萧沂走到太皇太后身侧，低声劝慰：“祖母，事已至此，莫要动气，伤了身子。苏家自作自受，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小棠这时拿着衣服进去了。

她与凌儿在过来的时候被外面的苏母安排的人看到了，那些人怕坏了事，于是就把她们都打晕了。

薛顺也把下药的顺禄带了过来，“陛下，这就是调换酒壶的狗奴才，原先这事应是福安做的，可这狗奴才给福安下了泻药，于是……”

“拖下去。”萧焕薄唇冷启，字字伐。

“交由刑部严刑审讯，彻查他与苏府勾结多久，收受多少贿赂，经手多少次暗事，背后是否还有他人指使!”

顺禄吓得魂飞魄散，重重磕首，额头磕出鲜血，凄厉求饶：“陛下饶命!奴才知错了!是尚书夫人诱惑奴才!是苏家许奴才高官厚禄!奴才一时糊涂啊，奴才不是故意要害陛下啊!!”

"糊涂?"萧焕冷笑，眼底尽是厌弃，"敢动朕的御酒，你这不是糊涂，是找死。"

御前侍卫上前，粗暴拖拽起哭喊不止的顺禄，火速押往慎刑司。

小棠推开了门，太皇太后进入偏殿，萧焕与萧沂他们站在门外。

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一室凌乱衬得愈发荒唐难堪。

太皇太后安抚好怀中泣不成声的钟离玥，待少女情绪稍稍平复，便轻轻替她拭去颊边残泪，柔声安慰。

等到她不哭了，才出去。

方才满心的疼惜化作眼底深沉的冷虑，太皇太后转过身，静静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愧疚凝重的萧焕。

萧焕知晓皇祖母心中有话，率先垂首，态度诚恳，声音带着未尽的沙哑：“皇祖母，今之事，是孙儿之过，玥儿表妹清清白白，无辜受累，孙儿不能不负全责。”

他抬眸，目光笃定，已然在心中拿定了主意：“事已至此，玥儿表妹清白有损，无名无分终归是不好的，流言吃人，孙儿决意，给她一个正经名分，护她余生安稳，断绝世人非议。”

按照大胤礼制，寻常无家世基、无册封履历的女子，初入宫只能从低阶嫔御起步，至多越级封昭仪，已是天大恩宠。

可萧焕一想起她那副模样，便心底愧疚翻涌，万般亏欠压在心口，早已不愿用寻常规制草草打发。

太皇太后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意，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焕儿，哀家知晓你心怀愧疚，想要弥补。”

她历经数朝，看透深宫人情冷暖，比谁都清楚，恩宠不是弥补，尊重才是。

“玥儿自小跟在哀家身边，性子温顺通透，喜静无争，从未贪慕荣华高位，今这场事，也非她所愿，是旁人阴毒算计、是你失控之过。”

太皇太后语气郑重，字字通透：

“名分尊荣，是旁人眼中的恩典，未必是她心中想要的归宿，你不能凭着你的愧疚，擅自替她决断余生，封与不封要先看玥儿自己的意思。”

这一句话，彻底点醒了萧焕。

他方才满心皆是亏欠与弥补，只想以最高位份补偿她的委屈，却唯独忘了问——她愿不愿意。

深宫牢笼，争扰不休，于一心安稳的钟离玥而言，高位或许不是庇护，反而是更深的桎梏。

萧焕心头一震，郑重颔首：“皇祖母教诲，孙儿谨记，一切皆听玥儿表妹的意思。”

太皇太后见状，神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而护犊：

“但哀家把话放在这里了，若是玥儿应允入宫，昭仪位份太低，不足以平她所受的委屈，更配不上她的品性与哀家给予的脸面。”

大胤后宫等级森严：皇后之下，依次为四妃、九嫔、婕妤、贵人、常在。

昭仪隶属九嫔，终究只是中级嫔御，依旧要晨昏定省、受制六宫规矩、看人脸色。

可钟离玥是太皇太后亲养七年、情同祖孙的人，又是帝王亏欠至深的无辜受害者，绝不能屈居嫔位，受人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