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翌，天刚蒙蒙亮，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破晓晨光穿透晨雾，为宫殿镀上一层温润的金光。

寅时过半，正是早朝起身的时辰。

寝殿之内依旧静谧无声，钟离玥睡得安稳，眉眼舒展，呼吸轻柔，连的疲惫尽数散去，睡得深沉香甜。

萧焕准时睁眼坐了起来，眸底清明冷冽，一夜休憩，褪去了昨夜的温和慵懒，恢复了帝王独有的沉稳清冷。

他垂眸看向身侧熟睡的女子。

她蜷缩在床榻最里侧，乌发散落枕间，肌肤莹白如玉，面容恬静温婉，褪去了白的拘谨恭谨，多了几分纯粹的柔软。

萧焕目光淡淡一扫，没有过多停留，动作极致轻缓，小心翼翼掀开锦被，起身离床。

他全程屏气敛声，一举一动轻柔至极，穿衣、束发、系带，每一个动作都利落无声，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熟睡的钟离玥。

片刻之间，他已然穿戴整齐一身规整的玄色朝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矜贵，周身再度覆上帝王的威严气场，与昨夜温和留宿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抬步走到殿中，对着门外低声吩咐一句：“好生伺候璟妃起居，勿扰其安。”

门外值守的宫人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懈怠。

随后，萧焕不再停留，抬步离去，径直摆驾前往承和殿，出席每早朝，处理朝野诸事。

厚重的殿门再度轻轻合上，将晨起的晨光与殿内静谧隔绝开来。

寝殿之内，重归寂静。

钟离玥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直至天色大亮，光照满殿宇，才缓缓转醒。

睫羽轻颤，她慢慢睁开眼眸，惺忪睡意缓缓褪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身侧床位微凉空旷，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她微微侧目，看着空无一人的外侧床榻，心头微动。

昨夜那人恪守分寸、安静相伴，晨起悄然离去，不留惊扰，坦荡有度，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思绪稍纵即逝，她不再多想，缓缓坐起身，抬手轻揉眉心，整理身上的寝衣。

殿外听见动静的小棠，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恭谨，快步上前：“娘娘，您醒啦？”

钟离玥轻轻颔首，声线带着初醒的软糯：“嗯，时辰不早了？”

“已然辰时初了。”小棠一边上前伺候她起身梳洗，一边轻声禀报，“天刚亮陛下便起身上朝去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宫人，让您好生歇息，不必早起拘束。”

钟离玥闻言微微怔神，随即淡淡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小凌儿一边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一边忍不住轻声感慨：“娘娘，陛下待您是真的极好。登基这么多年，陛下从未在后宫留宿一次，昨夜是破天荒头一遭，还这般体恤您，处处为您着想，如今六宫上下，人人都知晓您的尊荣，无人能及。”

这话属实不假。

昨册封旨意下达，特赐“璟”字封号，位居四妃之首，赐住后宫规制最高的长乐宫；昨夜帝王破例留宿后宫，独守长乐；今晨起还特意叮嘱，免她早起拘束。

桩桩件件，皆是打破大胤数年惯例的破格恩宠，是六宫所有妃嫔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荣宠。

钟离玥望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眸光沉静无波，没有半分沾沾自喜。

她心里清楚，这般盛宠太过盛大，太过突兀，如同捧高台之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万丈深渊，风波暗藏。

六宫沉寂数年，四妃稳态相守，无争无扰，如今她一朝崛起，破格登顶，必然会成为六宫众矢之的。

“不必多言。”钟离玥轻声开口，打断她的感慨，语气清淡自持，“梳洗吧，今需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晨昏定省，不可迟到。”

“是，奴婢记住了。”凌儿连忙收敛神色，专心伺候她梳洗妆造。

太皇太后居于慈宁宫，是后宫最高尊长，宫中无皇后统摄六宫，每晨起六宫所有妃嫔，无论位份高低，皆需前往慈宁宫请安问礼，晨昏定省，恪守孝道祖制，无人能够例外。

不多时，梳妆完毕。

一身制式宫装衬得她身姿清雅端庄，气质温婉娴静，眉眼沉静淡然，不见骄矜，不见局促，端庄得体，气度俨然。

收拾妥当后，钟离玥携着小棠，凌儿，带一众随行宫人，乘上专属的六抬轿辇，缓缓驶出长乐宫，往慈宁宫而去。

贤妃赵诗沅身居永清宫，位列四妃末位，昨夜压下满心妒火与躁动，沉心静气思索一夜利害，早已收敛所有浮躁情绪，神色淡然端庄，立在队列之中，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身侧，是端宁宫的淑妃柳青雨与锦瑞宫的德妃秦漱玉。

两人并肩而立，神色沉静，看不出什么。

昨夜后宫最大的风波，早已传遍六宫每一座殿宇。

所有人都知晓，数年从不踏足后宫、从不翻牌侍寝的陛下，昨夜破例留宿长乐宫。

这一则消息，比璟妃破格封四妃之首、赐特赐封号、入主长乐宫，更让六宫人心震颤。

封号、宫殿、仪仗，皆是朝堂规制、帝王赏赐，是外在的荣宠。

可帝王亲身留宿，是实打实的圣心偏爱，是打破数年铁律的特例。

淑妃柳青雨眸光微垂，指尖轻拢衣袖，心底思绪万千。

她入宫多年，稳居淑妃高位，早已习惯帝王清冷、后宫无宠的常态。

她原以为，陛下心性寡淡，无心后宫，此生都不会偏爱任何一人，她们四妃虽无圣宠，却也能安稳相守，稳居高位。

可钟离玥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数年不变的平衡。

她心想，有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呢，看来又能填充国库了呢。

一朝入宫，一步登天，位压四妃，居长乐深宫，得帝王独宠，连数十年祖制铁律都为她打破。

德妃秦漱玉神色温婉，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轻声与淑妃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从今往后，六宫格局彻底改写。

璟妃钟离玥，已然是后宫无冕之主，圣眷无人能及，地位无可撼动。

无一人再敢轻视这位骤然崛起的新晋璟妃，毕竟她的背后可不止陛下，更有着太皇太后。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远处传来整齐的宫人行礼声，仪仗徐徐，气度非凡。

鎏金顶盖、明黄镶边的六抬轿辇缓缓行来，仪仗规整，宫人簇拥，规制远超在场所有妃嫔。

所有人下意识抬眸望去。

“璟妃娘娘驾到——”

悠长的通传声响起，响彻慈宁宫前。

队列之中的三位高位妃嫔神色微动，齐齐抬眸望向声源处。

轿辇缓缓落地，宫人恭敬上前掀帘。

一身端庄宫装的钟离玥缓步踏出，身姿清雅，气度温婉，眉眼沉静从容，没有盛宠在身的骄矜，也没有初登高位的局促，落落大方，端庄得体。

她目光淡淡扫过列队的一众妃嫔，从容抬步，缓步走向慈宁宫殿门。

按照昨萧焕所言，她无需对任何人行礼，可是，太皇太后还未出来，现在的人里面，也不用她行礼

在场的人都向她行了个礼。

如今的璟妃，是陛下亲手捧起的后宫第一人，圣宠正浓，基初立，无人敢轻易招惹。

贤妃赵诗沅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彻底了然。

昨的躁动与不甘早已散去，一夜深思，她彻底想通了所有利害。

大势已变，与其无端妒恨、自乱阵脚，惹帝王厌烦，不如稳住自身，静观其变。

更何况，会试将近，选秀在即，朝堂与后宫风波将至，此刻最忌讳的便是冲动树敌，更何况，她才不屑于与那些刚入宫的人斗，她要的是渔翁得利。

钟离玥立于最前方，微微驻足，静待入宫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