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七点半，订婚宴开始。
周慕白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接客人，林晚在他身边。她穿着珍珠白的Valentino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微笑。
“恭喜啊周总！林小姐今天真漂亮！”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董好福气，儿子这么能，儿媳又这么贤惠！”
祝福如水般涌来。周慕白得体地回应，林晚温柔地点头。他们像一对精心排练过的演员，演绎着豪门联姻的标准剧本。
直到林薇出现。
她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脸颊微红，眼睛水亮：“慕白哥，姐姐，我敬你们！”
周慕白接过酒杯，林晚也接过了。但林薇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周慕白，声音甜得发腻：“慕白哥，你答应我的那件事，没忘吧？”
周慕白皱眉：“什么事？”
“就是……让我去总裁办实习的事啊。”林薇眨眨眼，“你说等姐姐调过去了，就让我跟着学习。姐姐，”她转向林晚，“你不会不同意吧？”
周围的几个客人看了过来。
林晚感觉到周慕白的手臂微微僵硬。她保持微笑：“薇薇，今晚不说这些。”
“为什么不说啊？”林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都是一家人，慕白哥你说对不对？”
周慕白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但林薇似乎没看见。
“先喝酒。”周慕白举杯。
三人碰杯。林晚的酒杯在唇边停了停——她闻到林薇那杯酒的气味不太对，过于甜腻。但林薇已经一饮而尽，周慕白也喝了，她只能跟着喝下。
酒很烈，烧灼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晚觉得头晕。她低声对周慕白说：“我去下洗手间。”
“需要陪你吗？”他问，但眼睛已经在寻找下一个需要应酬的客人。
“不用。”林晚松开他的手臂。
穿过人群时，她听见几个女宾的窃窃私语：
“林家真是攀上高枝了……”
“听说林晚在周氏就是个普通职员？”
“那又怎样，长得漂亮就行。周家要的是儿媳，又不是员工。”
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自己妆容依然精致，但眼底有血丝。
手机震动。又是匿名邮件，这次只有两个字：
“露台。”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然后关掉手机。
她走出洗手间，但没有回宴会厅，而是走向相反方向的露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露台很大，风很凉。她走到栏杆边，深呼吸，试图让晕眩感退去。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布料摩擦的声音。喘息的声音。还有……接吻的声音。
她转过身。
在露台转角，那处被巨大盆栽半遮住的阴影里，周慕白背对着她，将一个人按在墙上拥吻。那个人踮着脚，手臂紧紧缠着他的脖子，浅粉色的礼服裙摆被撩起一角，露出白皙的大腿。
是林薇。
周慕白的手从林薇的腰滑到臀部，用力揉捏。林薇发出含糊的呻吟，更加贴近他。他们的吻激烈到几乎是在撕咬，林薇的手指进周慕白的头发，将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扯乱。
林晚站在原地。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她能看清周慕白后颈暴起的青筋，能看清林薇在他背上抓出的褶皱，能看清林薇睁开眼睛看向她时，那个得意到近乎残忍的眼神。
然后林薇闭上了眼，发出一声夸张的、满足的叹息。
周慕白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管。”林薇的声音娇喘着，“慕白哥，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为什么要娶她？”
“别闹。”
“我没闹！你上次喝醉了，抱着我说‘薇薇，你比她有趣多了’……你都忘了？”
周慕白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任何语言都锋利，直直刺进林晚的心脏。
她看见周慕白抬手，用拇指擦掉林薇唇上的口红。动作轻柔，带着某种亲昵的占有欲。
那是他从来没有对她做过的动作。
从来没有。
林晚转身。脚步很稳，没有踉跄。她走回宴会厅，穿过人群，走向主舞台。一路上有人和她打招呼，她点头，微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拿起话筒。
音乐停下。
所有人看过来。
周慕白从露台走进来，头发已经重新整理过，但嘴唇的颜色依然可疑。林薇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但嘴角是上扬的。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林晚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得可怕，“在此，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慕白脸上。
“我与周慕白先生的婚约，就此取消。”
她扫过台下那些看戏的脸，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踏进周氏大楼的自己——原来所谓星光，只是玻璃幕墙的反光。
死寂。
然后哗然。
周慕白的脸色瞬间铁青：“林晚！你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林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不想嫁给一个在我订婚宴上和别的女人在露台接吻的男人。”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林薇的脸色刷地白了。
周慕白的拳头骤然握紧：“你……”
“以及，”林晚打断他，声音提高，“不想嫁给一个，在过去三年里，系统性地忽视、挪用、贬低我所有工作价值的老板。”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举起。
“这上面，记录了我为周氏集团做的所有贡献，以及它们是如何被处理的。需要我念几段给大家听吗？”
周慕白死死盯着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恐慌的东西。
他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她了。
以这种方式。
林晚放下笔记本，对台下微微颔首：“抱歉扫了大家的兴。宴席照旧，各位请便。”
她放下话筒，拎起裙摆，走下舞台。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像倒计时最后一秒的钟声。
“林晚！”周慕白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
“是什么？”林晚转身，看着他，“是误会？是意外？是林薇勾引你？”她笑了，那个笑容冰冷而破碎，“周慕白，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信了。”
“什么？”
“我收到匿名邮件，说林薇准备了东西。”林晚慢慢抽回手臂，“我以为她要害我。所以我刚才喝酒时特别小心，闻了气味，看了颜色。但我没想到，她准备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你。”
周慕白僵在原地。
林晚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的平静。
然后她转身，走向出口。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