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中午十二点,林晚回到公寓。她买了简单的用品:床单、枕头、水杯、碗筷。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的杂志架,财经周刊的封面是周慕白演讲时的侧脸,标题是《周氏少帅:制造业的未来在细节》。
她移开目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林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时,她终于接起来。
“小晚!”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哪儿?你还好吗?妈妈担心死了……”
“我在深圳。”林晚说,“我很好。”
“深圳?你去深圳什么?你快回来,慕白一直在找你,他说……”
“妈,”林晚打断她,“我不会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小晚,昨晚的事……薇薇都跟我们说了。是她不好,她不该……但慕白说了,那是误会,他喝多了,薇薇也喝多了……”
“妈,”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林薇在我的酒里下了安眠药。”
“什么?!”
“她亲口承认的。”林晚说,“就在订婚宴上,周慕白问她给我下了什么,她说‘我只是想让她早点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林晚继续说,“我过去三年在周氏做的所有工作,周慕白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提交的方案,他要么否决,要么忽视,要么被其他人篡夺成果。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你每天都在为一座宫殿添砖加瓦,但宫殿的主人从来不知道砖是谁放的,甚至觉得那些砖本来就在那里。”
“小晚,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慕白他那么忙……”
“对,他忙。”林晚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忙着看战略,忙着谈并购,忙着在台上讲那些我早就写给他的观点。所以他没时间看我的邮件,没时间记我的贡献,没时间在订婚宴上保持忠诚。”
“可是……可是你们订婚了啊!那么多客人,那么多亲戚……”
“所以我就应该忍受?”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妈,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周家买来的装饰品。我有能力,有价值,我可以在职场上做出成绩——但这些在你们眼里,都比不上‘嫁得好’,对吗?”
母亲哭了。
林晚听着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心脏像被细线勒紧,但她没有松口。
“妈,我不会回去的。”她重复,“我在深圳找到了工作,下周一入职。我会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那……那你要不要钱?妈妈给你打点钱……”
“不用。”林晚说,“我有积蓄。而且新工作的薪水足够我生活。”
“小晚,”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不放心……”
“我在海市也是一个人。”林晚轻声说,“只是你们觉得我不是。”
电话挂断后,她坐在还没铺床垫的床板上,看着窗外炽烈的阳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脸。
没有眼泪。
但眼眶很酸。
她站起来,开始铺床单。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个角都拉得平整。铺完床,她烧水,泡了一碗方便面。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对她说:“小晚,你要让着妹妹,你是姐姐。”
她让了。让了玩具,让了新衣服,让了父母的关注。
后来母亲说:“小晚,女孩子找个好人家最重要。”
她听了。接受了相亲,接受了联姻,接受了那个所有人都说“完美”的未婚夫。
再后来母亲说:“小晚,你要懂事,要体贴,要顾全大局。”
她也做到了。在周氏隐忍三年,吞下所有不公,保持微笑,保持得体。
可结果呢?
她让出了一切,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能守住。
面泡好了。林晚拿起塑料叉子,慢慢地吃。面很烫,她一口一口吹凉,吃得认真而专注,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吃完面,她洗净碗,擦,放进橱柜。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启航科技的测试系统。密码是她生,陈教授告诉沈锐的——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头,记得每个学生的生。
系统界面跳出来,有点简陋,但功能清晰。
她开始看产品文档,看客户案例,看常见问题列表。窗外的天色从正午的炽白变成傍晚的橙黄,她一直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记录重点,标注疑问。
下午六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慕白。
不是电话,是短信。
只有两行字:
“邮件我看到了。”
“对不起。”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锁屏,继续看文档。
对不起不能修复被忽略的三年。
对不起不能抹去露台上的那个吻。
对不起不能让时间倒流,让一切重来。
所以对不起,是最没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