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晚晚低着头，肩膀在抖。
她拿针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但眼泪已经管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你跟我分了手，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我偏偏又怀上了，还被我爸妈赶出来，又拖着你...我弟还去你公司闹...”
她越说越碎，到后面已经听不清完整的句子了，全是抽噎和断裂的字音。
针别在布料上，她两只手攥着衬衫，指节发白，整个人缩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
林辰看着她头顶的发旋，伸出手，手指扣在夏晚晚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
夏晚晚被迫仰起脸，鼻头通红，睫毛上挂着水珠。
“哭起来不好看。”
林辰用拇指把她眼角的眼泪按掉。
夏晚晚咬着嘴唇，泪水还在往外涌，本止不住。
“听着。”林辰没松手，拇指搁在她的颧骨上，“从今天起，你爸妈的事我来平。”
夏晚晚的呼吸顿住了。
“可是八十八万...”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满脸都写着绝望，“林辰，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八十八万，你不可能...”
“放心吧，我能解决。”
林辰眼神平静得出奇。
那种平静并非在逞强，是真的不把这个数字放在眼里。
夏晚晚愣愣地看着他。
她想起三年前林辰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说自己配不上他，他说“那我配得上你”。
她说家里不同意，他说“我来谈”。
她说彩礼太高，他说“我来想办法”。
每一次他都说得很轻，但每一次他都真的去做了。
只是最后那一次，八十八万的彩礼像一座大山，任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搬动。
可现在他又说“我能解决”...
夏晚晚的眼泪终于停了。
不是不想哭了，是被他这句话堵住了。
林辰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几乱糟糟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
“记得把冰箱里的牛排解冻，我明天下班给你煎。”
夏晚晚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又看到了膝盖上那件缝了一半的衬衫。
“我...我把衬衫缝完。”
“嗯。”
林辰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重新拿起针，手还在微微发颤，但一针一针扎下去，比刚才更慢、更仔细了。
十分钟后，衬衫缝好了。
夏晚晚双手捧着递给他。
林辰接过来抖开看了看。
针脚比原来的车缝线还要密实，领口那道裂口被她用暗针藏得结结实实，不翻开里子本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手艺不错。”
夏晚晚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辰站起来，把衬衫搭在胳膊上。
“牛排，别忘了。”
“嗯。”
他走到门口换鞋，背后传来夏晚晚的声音。
“林辰。”
他回头。
夏晚晚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太累了，不用管我的。我可以自己...”
“夏晚晚。”
林辰打断了她，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牛排全煎成十分熟，到时候看你怎么吃！”
夏晚晚呆了两秒，终于笑了。
很小的一个笑，嘴角只翘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门关上了。
林辰正要往1801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声“吱呀”。
1803的门开了一条缝。
冷清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
宽大的黑色卫衣裹着她的身体，看不出任何孕相。
头发散着没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气质。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林辰一遍，在他腋下夹着的那件衬衫上多停了一拍。
“你这是去哪捡破烂了？”
林辰嘴角一抽。
“不劳冷总费心，一点私人恩怨。”
冷清秋的视线从衬衫移回他的脸上，没再追问。
她转身从门后面拿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朝林辰递过来。
“坚果吃不完，还给你。”
林辰伸手接过。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眉毛就挑起来了。
这个保鲜盒他昨天放了满满一盒的混合坚果进去，现在拎在手里，重量起码轻了一大半。
“冷总。”林辰把保鲜盒举到眼前晃了晃，透过半透明的盖子看里面稀稀拉拉的几颗腰果和巴旦木，“你这吃不完的胃口，还挺大的啊。”
冷清秋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表情。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大概叫“心虚”。
但这种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她用更大的怒气覆盖了。
她眉毛拧到了一起，那双漂亮的杏眼瞪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气。
“你管我吃多少。”
“我就是陈述事实。”林辰晃了晃保鲜盒，“五百克的坚果，你这个'吃不完'的定义很新颖...”
“闭嘴。”
冷清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辰笑了。
他今天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全被冷清秋这个古怪表情治愈了。
会脸红的女总裁，多稀罕。
“行吧，那我明天再给你送一罐，这次买大包装的。”
“不需要。”冷清秋的下巴抬得很高，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不需要？那这些坚果是被老鼠吃的？”
冷清秋的拳头攥紧了。
林辰适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这个女人的脾气有了基本的判断：三句话之内不收手，她真的会动手。
“好好好，我多嘴了。”他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冷总消消气，孕妇不宜动怒。”
“别叫我冷总。”
这句话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强调。
林辰看了她一眼：“那叫什么？”
冷清秋张了张嘴，好像自己也没想好答案。
沉默了两秒，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砰。
1803的门被重重摔上，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这一声震得闪了两闪。
林辰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两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保鲜盒。
盒盖上有一张便利贴，很小，他刚才没注意到。
上面用很漂亮的手写体写了一行字：下次买原味的，不要蜂蜜味。
林辰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口袋里。
“唉，造孽啊...”
他收起笑容，切换状态，转身走向1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