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屏幕彻底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夏晚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但口松了,松到她自己都不敢信。
她看着手机上黑下去的屏幕,嘴唇动了动。
“...再见了。”
声音很轻。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晚晚,水管有点渗水,我进来看一眼。”
林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理由一如既往地蹩脚。
夏晚晚擦了一下眼角,去开了门。
林辰走进来,往卫生间的方向瞄了一眼。水管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他也没真去看水管。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熄灭的。然后他看到夏晚晚的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什么都没问,从厨房绕了一圈出来,手里多了一杯牛。
“电话不响了?”
夏晚晚接过杯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隔壁听得到响铃。”林辰把牛往她手里又推了推,“响了几遍,突然就停了。”
他顿了顿。
“得漂亮。”
夏晚晚低着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
“林辰。”
“嗯。”
“我以后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眼神很坚定。
林辰看着她的眼神,步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牛杯沿往她嘴唇的方向又推了一下。
“喝完再说大话。”
夏晚晚把脸埋进杯子里,热气糊在牛面上。
她喝了一大口。
很甜。
...
安生子没过满两天。
第三天上午九点。
林辰正在1801的厨房里给苏柚煎鸡蛋。
苏柚坐在餐桌前,叉子戳着水果沙拉,忽然歪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老公,外面好多人。”
林辰端着煎锅走到靠阳台的那面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大门外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敞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他正指挥着两个人展开一条白色横幅,横幅上八个大红字。
“冷清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红油漆还往下淌。
路过的行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有个大妈提着菜篮子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还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两句。
林辰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怎么了?”苏柚叼着一颗草莓凑过来。
“没事,哪家装修公司在门口搞活动。”
林辰放下煎锅,把厨房的隔热手套摘了。
“老婆,鸡蛋在锅里,你自己盛啊。我下去看看。”
“又出去呀?”
“五分钟就回来。”
苏柚看着他的背影,叉子停在半空。
直到门关上,她才慢慢把那颗草莓咬下去。
林辰出了1801的门,还没走到电梯口,1803的门猛地拉开了。
冷清秋站在门后。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散着,脸白得厉害。
那双眼睛里烧着火,恨不得从十八楼直接下去把那帮人撕了。
“让开。”
她拎起玄关的包就往电梯走。
林辰一把横在她面前。
“你疯了?”
“你现在下去跟他们吵?还是准备动手?”
冷清秋咬着牙瞪他,腮帮子绷得死紧。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你现在是限高人员,名下一分钱都没有。”林辰没让半步,眼睛直直地对上她,“你下去能什么?拿命跟他们拼?”
这句话抽掉了冷清秋最后一撑着的骨头。
她的手攥着包带,嘴唇绷成一条线。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身上现在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银行账户冻结,信用卡封停,名下所有资产都在破产清算中。
她连这间房的租金都是林辰出的。
她拿什么去跟人谈?
愤怒撑了三秒,然后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她偏过头,不看林辰。
走廊里的声控灯照着她的半边脸。
林辰看到了她眼底那点压到底的绝望,藏得严严实实,但藏不住。
“你在家待着,我下去看看。”
他没等冷清秋回答,转身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缝隙里看了一眼。
冷清秋靠在1803的门框上,双手抱。
她没有回房间,就那么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林辰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横幅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物业的保安试图上前劝阻,被光头壮汉一把推开。
“少特么碰我,老子在公共区域,合理合法维权!”
“报警也没用!”
光头壮汉嗓门很大,唾沫星子喷出去半米远。
林辰走过去,在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
“你是谁?”
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又是谁?”
“住这小区的。”林辰指了指楼上的方向,“你在这拉横幅,影响我生活了。”
“关你屁事!”光头壮汉扭了扭脖子,“我找的是冷清秋,欠钱不还的老赖!你认识她?”
“不认识。”林辰的表情平淡,“欠条在你手上?”
光头壮汉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在林辰面前晃了两下。
欠条。
手写的。
林辰的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借款人:冷清秋。出借人:孙海。金额:三百万元整。
借款用途那一栏空着。
但期很关键,清秋集团宣布破产的前三天。
三百万,在公司倒闭前三天借的。
这笔钱不是用来救公司的,清秋集团那个体量,三百万连塞牙缝都不够。
那她借来什么?
“这三百万,她拿去什么了?”
孙海冷哼了一声。
“谁知道呢,反正钱在我这出去的,白纸黑字。连本带利,现在五百万。五百万啊哥们,我不闹怎么办?”
旁边一个跟班嘴快,嘟囔了一句。
“听说是给那些员工发工资去了,脑子有病。”
孙海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个跟班立刻闭嘴了。
但林辰听得一清二楚。
给员工发工资?
公司破产清算,法律程序冻结了所有账户,底层员工的最后一个月工资没有着落。
冷清秋去找借了三百万,发完工资,然后一个人扛着这笔债,从董事长的位子上走下来。
再钻进建设路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