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沈韵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换了衣服——不是上午那套，而是另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藕粉色的吊带裙，裙子不长，刚刚过膝，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但换了一双浅灰色的短袜，袜口有一圈蕾丝边，若隐若现地藏在鞋帮里。

她站在树荫下，低头看手机，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身上，像碎金子。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两秒，她才抬起头。

“来了？”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走吧。”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们找了后排的双人座坐下。

她靠窗，过道。

车开了，窗外的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扫过我的手臂，痒痒的。

“韵姐。”

“嗯。”

“你换衣服了。”

“上午那件出汗了，不舒服。”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眼睛看着窗外。

“这件好看。”

她没有接话，但我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商场地下一层是超市，一层是化妆品和珠宝，二层女装，三层男装和运动品牌。

我们直接上了二楼。

“想买什么？”我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虽然是买衣服，但推车是习惯动作，她也没说什么。

“随便看看。”她说。

女装区的人不多，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问需要什么款式的。

沈韵说先自己看看，导购便识趣地退到一边。

她在一家店里停下来，拿起一件连衣裙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怎么不试？”

“太贵了。”她小声说，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千多。

对张叔来说不算什么，但沈韵从来不是乱花钱的人。

“张叔给你卡了。”

“那是他的钱。”她说着，拐进了旁边另一家店。

这家店风格更素雅一些，颜色以浅色系为主，面料大多是棉麻和真丝。

她看中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好看。”我说。

“真的？”她转过脸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去试试。”

她拿了衣服走进试衣间，帘子拉上，我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等。

等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张叔发来的消息：

“小逸，带你韵姐买两件好点的，别让她省。”

我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试衣间的帘子动了一下，沈韵探出头来。

“许逸，你帮我看看后面拉链是不是卡住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

帘子拉开一条缝，她背对着我站着。

连衣裙的拉链在背后，拉到一半的位置就卡住了，露出一小片光滑的后背，肩胛骨的形状隐约可见。

她的内衣带子是浅色的，细细的两条，跨过白皙的肩背。

“卡在哪里了？”我问。

“这里，布料好像夹进去了。”她微微侧了侧身，手指指着拉链卡住的位置。

我伸手去弄，手指碰到拉链头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皮肤。

温热的，滑的，像上好的丝绸。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我小心地把夹住的布料拉出来，把拉链顺到顶端。

“好了。”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帘子又拉上了。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又换了另一件出来，是一件浅紫色的碎花裙，面料很垂，裙摆到小腿肚的位置，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这件怎么样？”

“好看。”我说，然后想了想，“不过刚才那件鹅黄色的更衬你肤色。”

她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你一个，还懂这个？”

“不懂，就是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刚才那件特别好看。”

导购小姐在旁边听到，笑着说：“你先生眼光真好，那件鹅黄的是今年的新款，面料是桑蚕丝的，穿着特别舒服。”

沈韵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但没有纠正导购的话。

“那件也包起来吧。”她轻声说。

买完衣服，我们又逛了一层。

在四楼的家居区，她看中了一双拖鞋——浅灰色的，毛绒绒的，鞋面上有一个蝴蝶结。

“这双可爱。”她拿起来看了看，翻过来看鞋底的价格签，犹豫了一下。

“喜欢就买。”我说。

“有点贵。”

“我送你。”我说完就从口袋里掏手机。

“不行。”她按住我的手，掌心贴在我的手背上，凉丝丝的，“怎么能让你花钱。”

“张叔给了我卡，不就是让我陪你买东西的吗？”

“那是买衣服的，不是让你给我买鞋的。”她固执地摇头。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韵姐，你跟张叔还分这么清楚？”

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把手从我的手背上拿开。

“你不懂。”她说。

这两个字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力。

我没有再坚持。

她最后还是买下了那双拖鞋，用的是自己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