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针扎进眼睛里——“你张叔出事了。”
我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出事,什么算“出事”?
生意上的?
身体上的?
还是……别的什么?
门没关,走廊里传来沈韵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她出现在卧室门口,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净的水珠,嘴唇上沾着一点牙膏沫。
“你怎么了?”她注意到了我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脸色这么白。”
“我妈发的消息。”我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她弯腰看了一眼,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
她直起身,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张叔的号码。
开了免提,嘟嘟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没事,可能只是生意上的事。”
她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生意场上什么事都遇到过,不会有大事的。”
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进去,她没有挣开。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详细了些:“你张叔昨晚喝酒应酬,半夜胃出血送医院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人没事,别担心。”
沈韵看完这条消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去医院。”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陪你去。”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阳光从窗户打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家居裙的布料很薄,光线穿透了面料,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
她的腰很细,臀线圆润,在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饱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换身衣服。”
我回了自己家,随便抓了一件外套,套上运动鞋。
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和她碰上了,她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藏青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阔腿裤,平底鞋。
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
低调,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我知道这副端庄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样的暗涌。
出租车里,我们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有张叔公司的人打来的,有医院打来的,还有张叔的朋友打来的。
她一个个接,声音始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在应对媒体。
“对,我知道了……嗯,我马上到……麻烦您了……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她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阔腿裤的布料,一下一下的。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没有睁眼,但手指停止了捻动,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到医院的时候,张叔已经出了急诊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沈韵走进去的时候,脚步稳极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帮张叔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怎么喝这么多?你胃本来就不好。”
张叔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越过她,看见了我:“小逸也来了?”
“张叔。”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这孩子,站那么远什么。”张叔朝我招了招手,手指上还夹着血氧探头。
我走过去,站在床尾。
沈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低头给张叔倒水。
她的侧脸很平静,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任何破绽。
“昨晚那帮王八蛋,灌了我一斤多白的。”
张叔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
“别说这种话。”沈韵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温柔,“先养好身体。”
我在病房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接了几个电话,张叔公司的副总过来了,我父母也赶到了。
病房里人越来越多,沈韵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谁去办手续,谁去取药,谁去跟医生沟通,她像个指挥家一样,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从病房退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有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在秋风里轻轻摇晃。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沈韵在我身边站定,双手撑在窗台上,微微前倾。
从这个角度,我能看见她的侧脸和脖颈的曲线,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口的肌肤。
“你张叔没什么大事,住几天院就能回家。”
她说,语气平静,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
“嗯。”
“这几天我会在医院陪护。”
“嗯。”
“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嗯。”
她偏过头来看我,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就只会说嗯?”
“除了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她,“在医院里,当着张叔的面,我能说什么?”
她的笑意收了收,垂下眼睛,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伸出手,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进裤兜里。
“回去吧。”她说,“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我没动。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妥协,又像是承诺:“听话。”
我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一下。
沈韵发了一张照片。
是从病房窗户往外拍的,正好拍到了我站在医院门口等车的背影。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路上小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我的背影拍得很好看,阳光把我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影子拉得很长。
我回了一条:“你也是。”
接下来的三天,沈韵几乎都待在医院。
张叔住在单人病房,她白天陪护,晚上就在病房的陪护床上凑合着睡。
我们之间的消息变得稀疏而简短——“吃了吗”“吃了”“早点休息”“嗯”——像两条平行的铁轨,各自延伸,没有交集。
可我知道,那只是表面。
第三天晚上,凌晨一点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亮了。
沈韵:“睡不着。”
我:“值班医生查房了?”
沈韵:“查过了。张叔睡了。我出来坐坐。”
我:“在哪?”
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医院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白色的墙壁,绿色的应急灯,她坐在台阶上,穿着那双浅粉色的棉拖鞋,露出光裸的小腿和一截的脚踝。
沈韵:“这里没人。想给你打电话,怕吵醒你。”
我拨了过去。她接得很快,像是正等着。
“韵姐。”
“嗯。”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不一样,更近,更软,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才会流露出来的疲惫和脆弱。
“累不累?”
“还好。”她顿了顿,“就是……想你了。”
这三个字在凌晨一点多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凉凉的,却让人心里发烫。
“我也想你。”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而缓,像风吹过湖面。
“许逸。”她忽然开口。
“嗯。”
“你猜我现在穿着什么?”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在医院,你能穿什么?”我说,声音有些发紧。
“陪护服。”她说,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很丑的那种,蓝色条纹的。但是你张叔睡着之后,我换了一件自己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