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的温柔,是他戒不掉的瘾 · 一颗蒲公英 · 2026-07-09 22:44:44

“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没来医院之前我回家拿东西,顺便带过来了。”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条裙子的样子。

桑蚕丝的,鹅黄色,裙摆到小腿肚,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

她在商场的试衣间里穿给我看过,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韵姐。”我的声音有些哑了。

“嗯。”

“你在楼梯间,不怕被人看见?”

“已经一点多了,没人。”她说,“而且我穿了外套,外面看不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

“许逸。”

“嗯。”

“你闭上眼睛。”

“闭上了。”

“骗人,你明明在说话。”

“闭着眼睛也能说话。”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电话那头散开,像碎银子落进玉盘。

“那我继续说。”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许逸,我今天下午回了一趟家,在你房间待了一会儿。”

“你床上还有你的味道,被子没有叠,枕头歪在一边,跟我上次帮你整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躺了?”我问。

“躺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躺在你睡过的位置上,闻着你枕头上的味道。”

“那上面有你的头发,还有……我的。”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可我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韵姐。”

“嗯。”

“你不要命了?”

“不要了。”她说,语气忽然变得任性起来,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反正这条命也没什么意思。”

“你还有张叔——”

“别提他。”她打断了我,声音有些急促,“就现在,就这几分钟,别提他。”

“让我假装一下,假装这个世界只有你和我,假装你不是他的战友的儿子,假装我不是他的妻子。”

“就几分钟,行不行?”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行?”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行。”我说,“你想假装多久就假装多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

只有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许逸。”她的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碎。

“我在。”

“我想你抱我。”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穿着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商场的试衣镜前转了一圈,裙摆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她穿着那双浅粉色的棉拖鞋,坐在医院的楼梯间里,脚趾微微蜷着,指甲上的透明甲油在应急灯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抱住了。”我说。

她的呼吸颤了一下。

“抱紧一点。”

“抱紧了。”

“再紧。”

“再紧你就喘不过气了。”

“我不在乎。”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泪意,“许逸,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在你房间躺着的时候,把你枕头抱在怀里,闻着上面的味道。”

“那上面有你的洗发水味,还有你身上的味道。”

“我把脸埋进去,假装那是你的口。”

“韵姐……”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就是那种,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前面是深渊,还是一步都不想退的感觉。”

“我蹲在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悬崖峭壁,前面是火,后面也是火。”

“我无处可退了,许逸。我只有你。”

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所以我不会退。”我说,“你站不稳的时候,我撑着。”

“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永远?”

“永远。”

她笑了,笑声很小,带着鼻音。

“许逸,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会说话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她顿了顿,“就是因为是真的,所以才让人害怕。”

楼梯间的应急灯大概是声控的,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她跺了一下脚。

灯亮了,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现出轮廓。

“我看到我自己了。”她说。

“在哪?”

“在应急灯的监控画面里。墙上有面镜子,我刚才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就看到了。”

“好看吗?”

“不好看。眼睛红红的,头发乱乱的,坐在地上,像个疯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想让你看到。不管好看不好看,我都想让你看到。”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电话里她的呼吸明显收紧了一下。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我先挂了。”

“韵姐。”

“嗯?”

“明天张叔出院?”

“嗯,下午。”

“我去接你们。”

“……好。”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通话时长显示二十八分钟四十七秒。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抱着她躺过的那只枕头,把脸埋进去。

上面还有她的味道。

第二天下午,我到医院的时候,张叔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

他气色好了很多,脸上的苍白退了大半,又恢复了几分往的神采。

沈韵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扎着,脸上画了淡淡的妆,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

她看见我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只是那一瞬,我看见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只有我知道的那种光。

办完手续,我帮他们把东西拎到车上。

张叔坐在副驾驶,沈韵坐在后排。

我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她正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她的手放在座椅上,手指在皮质椅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划着。

我认得那个动作。

那是她在想我。

车开到家楼下,张叔说要在车里坐一会儿,抽烟再上去。

沈韵先上楼了,我帮她把东西拎到门口。

门开了,她把袋子接过去,站在门槛里面,我站在门槛外面。

“谢谢你,小逸。”她说,声音是那种对邻居小孩说的客气话。

“不客气,韵姐。”

她点了点头,要关门了。

就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愣住了。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的脸隐没在门缝的阴影里,我只能看见她的一只眼睛,湿漉漉的,亮得不像话。

“晚上。”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睡了以后,你来。”

然后她松开了手,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心跳声在腔里擂得像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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