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让你管猪圈,没让你当上县长啊! · 可闻君子名 · 2026-07-09 22:40:54

张寡妇家在柳坪村最东头。

三间土坯房,院墙缺了一角,用几捆苞谷秆堵着。

叶凡和陈有福一早过去,刚到院门口,一条黑狗就蹿了出来,叫得嗓子都劈了。

“!回去!”

屋里传来女人骂狗的声音,院门从里面拉开。

张寡妇四十来岁,围着一条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有福叔?”

“秀兰,找你商量个事。”陈有福自来熟地推门就进。

张寡妇看了叶凡一眼,没吭声,让开了路。

院子不大,靠西墙搭了个猪圈,里头就一头黑母猪。

叶凡扫了一眼。

毛色纯正,骨架舒展,耳朵竖着,精神头十足。

好猪。

“秀兰,这是乡里畜牧站的叶技术员。”

陈有福介绍道。

“保种基地的事你听说过吧?”

“听过。”张寡妇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在猪圈边上,不说话。

叶凡没急着开口。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头母猪,又看了看圈里的环境。

圈打扫得挺净,饲料槽里的料是自己拌的,有苞谷面、麸皮,还掺了切碎的红薯藤。

“嫂子,你这猪喂得讲究。”

“不讲究不行,就指着她下崽卖钱。”

叶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我直说。”

“你这头猪,省农科院的专家做过检测,遗传指标非常好,是全乡最顶尖的三头母猪之一。”

张寡妇没接话,眼睛盯着自己那头猪。

“我们想请这头猪进基地繁育体系。”

“不是买。”

“不买?”张寡妇终于抬头看他。院墙外,两只鸡叫得嗓子发。

“猪还是你的,产权不变。放到基地统一管理,统一配种。下的崽,基地留七成,你拿三成。基地承担所有饲养成本,你不用花一分钱。”

张寡妇拧着眉头,开始算账。

陈有福在旁边补了一句:“秀兰,基地的猪崽可不是按老价卖的。叶技术员接了京城的渠道,以后一头猪出栏能卖好几千。你那三成,一年下来比你现在挣得多。”

“好几千?”张寡妇撇嘴,“有福叔,你也信这个?”

“不信我跑这趟什么?省里的教授都来采过血了,报纸上都要登了。”

张寡妇低头看着她的猪,那头母猪正拿鼻子拱食槽,拱得哐哐响。

“那我去基地看猪方不方便?”

“随时。”叶凡说,“猪就在柳坪村,你走路十分钟。”

张寡妇又想了一会儿。

“我有个条件。”

“你说。”

“配种的公猪我得看看。赖种我不要。”

陈有福乐了:“放心,公猪是我选的,还能差了?”

张寡妇转头瞪了他一眼:“你选的我就放心啦?去年你给刘贵财配的那窝崽,花的花,白的白,能看吗?”

陈有福清了清嗓子,瞪着眼反驳:“那是刘贵财自己偷偷换了猪,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凡憋着笑,赶紧打圆场:“嫂子,这次用的公猪全部经过省农科院遗传检测,有报告有编号,保证纯种。你要看随时可以看。”

张寡妇点了点头。

“行,那协议写清楚,猪是我的,白纸黑字。”

“没问题。我回去拟协议,明天送过来你看。”

出了张寡妇家的院子,陈有福长出一口气。

“我以为得磨半天,你小子倒利索。”

“把账算清楚了就行。”

“那刘贵财家那头呢?”

“下午去。你刚才说给钱就卖?”

“刘贵财就认钱。给到两千,他屁颠屁颠就牵过来了。”

“两千有点贵。”

陈有福斜了他一眼:“那头猪值这个价。”

“我没说不值。我说的是,账上这笔钱,得走正规采购流程。赵乡长那边要签字,张克明那边也得知会一声。”

陈有福撇嘴:“又是那个张克明。”

“给他知道又不碍事。两千块的事,他要是连这个也要手,那就真没意思了。”

下午去了刘贵财家。

一说两千,刘贵财二话不说,连猪带绳一块儿塞了过来。

陈有福牵着猪走在前面,叶凡在后面拍照留档。

三头核心种猪的事,两天内全部搞定。

叶凡把情况电话汇报给周志远,周教授在那头连声说好,又叮嘱了一句:“这三头猪的繁育记录一定要做细,每一胎的数据都发给我。”

“没问题。”

“三月份来省城,咱们把协议的细节敲了,我这边论文初稿也差不多了,里面会重点提到柳河乡的案例。”

挂了电话,叶凡翻开历本。

下周一,去县里见程德彪。

这个会面他盘算了好几天。

当初程德彪派张克明进来,名义上是监管资金。

现在品牌的事要跟县里通气,怎么说、说多少,得掂量。

说太少,县里觉得你藏着掖着,不好。

说太多,给了别人伸手的借口,更不好。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几个要点。

第一,“鲜知道”平台的只提框架,不提具体分成比例。

第二,拍摄纪录片的事要讲清楚,政府不出钱。

第三,周志远的检测数据要拿出来,97.8%这个数字就是底牌。

至于王宝顺那边——叶凡把笔一搁。账净。

周一早上,赵友德开车带叶凡去的县里。

一辆老桑塔纳,暖风不太好使,两个人在车里冻得直哆嗦。

“小叶,待会儿程县长问你资金的事,你就说基本够用。别提缺钱。”

“为什么?”

“你一说缺钱,县里要么追加拨款——那不可能,要么派更多人进来‘帮忙’。哪一样你都不想要。”

叶凡想了想,点头。

县政府大楼三楼,程德彪的办公室。

这是叶凡第二次跟程德彪面对面。

上次是刚批下来那阵子,程德彪客气中带着打量。

这回不一样了,程德彪主动从桌后站起来迎了两步,还给叶凡的茶杯续了热水。

“小叶,审计的事我看了报告,净利落,不错。”

“本分事。”

程德彪笑了笑,坐回去翻开赵友德提前交上去的简报。

“这个‘鲜知道’平台,规模怎么样?”

叶凡报了几个数:“三百万注册用户,活二十万,两轮融资,主打中高端食材。”

“纪录片什么时候播?”

“预告片三月中旬上线,正片四月份。拍摄已经完成了,目前在后期剪辑。”

“费用呢?”

“平台方掏钱。我们一分不花。”

程德彪端起茶杯吹了吹,翻到下一页。

“省农科院的检测结果你也拿到了?”

叶凡从公文袋里抽出周志远报告的摘要页,双手递过去。

程德彪接过来,目光落在那个加粗的数字上。

97.8%。

他放下报告,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个数据,要是拿去申报国家级保种基地,够格吗?”

“够。”叶凡说,“硬性门槛是90%。咱们超了将近八个点。有省农科院背书,加上商业化进展……材料很扎实。”

“什么时候能报?”

“最早今年下半年。国家级评审一年一次,截止期在九月。我的计划是上半年把繁育数据和出栏数据跑出来,下半年申报。”

程德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

“说实话,小叶,批下来之前,我心里也打鼓。五百万砸到柳河乡那种地方,我怕打水漂。”

他看着叶凡。

“现在看来,我的顾虑多余了。”

“谢程县长支持。”

程德彪的手指停住了,“你也要理解县里的难处。通河县十二个乡镇,柳河乡一下拿了五百万,其他乡的书记乡长找我告状都告了好几轮了。眼馋的眼馋,说酸话的说酸话。”

叶凡没接话,等他说完。

“你这个,必须出成绩。出了成绩,所有人闭嘴。出不了……”

“程县长,”叶凡开口,“明年下半年第一批猪出栏,您等着看数字就行。”

程德彪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好。我等着。”

从县政府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雪。

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冰碴子。

赵友德发动车子,搓了搓手。

“程县长态度不错。”

“国家级保种基地落在通河县,就是政绩。”车窗上结了一层雾。

赵友德吐了口烟:“你小子,心里有数。”

车子在雪里慢慢开。叶凡靠在副驾座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山。

“赵乡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

“乡里那个张克明,最近在忙什么?”

赵友德踩了一脚刹车,躲过路上一块石头。

“审计过了之后,他老实多了。每天按时来上班,也不怎么往工地跑了。”

“不来才不正常。”

赵友德扭头瞥了他一眼。

“你是说他在憋什么?”

“不一定。但一个人突然不闹了,要么是认输了,要么是在等机会。”

赵友德沉默了。

老桑塔纳一头扎进了漫天飞雪。

回到乡里已经下午了。

叶凡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内容整理成备忘录,存了档。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林悦发了条消息。

“纪录片里能不能加一段,就拍这场雪?柳河乡的雪,配上空镜头,不用解说。”

林悦秒回:“你临时加素材?”

“我自己拍,手机画质凑合用不?”

“你拍了发我看看再说。”

叶凡裹上军大衣出了门。

雪越下越大。

山头已经白了。

他站在猪舍前面,举起手机。

镜头里,四排崭新的圈舍棱角分明,灰色的水泥墙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远处,陈有福的运动场在雪里弯弯曲曲,嵌在山坡上。

他拍了三十秒,没说一句话。

发给林悦。

一分钟后,林悦回了两个字。

“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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