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清悦推开老宅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你还有十五分钟。
她攥紧手机,指甲盖都发白了。
夜风刮过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抬手拨开。手背蹭到脸上的时候,发现全是冷汗。
陆寒州的车就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
“上车。”他说。
沈清悦没动。
“我说了,我保证你回得来。”陆寒州把烟掐了,拉开车门,“走吧,我送你到码头,不下车。”
沈清悦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觉得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她把外套裹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倒计时还在走,
陆寒州发动车子,没说话。
导航的声音在车里响起来,机械的女声报着路线,沈清悦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很。伸手把音量调小了,
“你妈那张照片,我让人查了。”陆寒州突然开口。
沈清悦猛地转头看他。
“照片里的影子,是个人。”陆寒州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穿的衣服上,有个标志,”
沈清悦赶紧掏出手机,把照片放大。
母亲眼睛里的倒影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她眯起眼,把亮度调到最高,终于看清了
那个人影的肩膀上,有个徽章样的东西,
她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那个徽章,她见过,
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挂在陆老爷子的茶具柜上,
“你爷爷的茶具柜上。是不是有个徽章?”她问。
陆寒州沉默了两秒。
“有,”
“那是什么?”
“陆家的家徽。”陆寒州的声音冷下来,“但那个家徽,只有老爷子和我爸有,我爸死了十年了,”
沈清悦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想起刚才在老宅里,陆老爷子突然出现,承认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说他派人绑架宋春梅,是为了测试陆寒州愿不愿意为她放弃家产,
可现在照片里的影子,竟然有陆家的家徽,
那说明什么?
说明陆老爷子说的,不全是实话。
或者说,他派去的人,不止一个。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灯越来越暗,路也越来越窄,有点怪。沈清悦看着窗外,路两边全是荒草,风吹过去,草叶子哗啦啦响,
“到了,”陆寒州把车停下。
前面是个废弃的码头,水泥地上长满了青苔,几铁柱子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锈迹斑斑。码头边上停着艘破船,船身上全是洞,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沈清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我在这等你。”陆寒州说,“二十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沈清悦点点头,下了车。
脚踩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地面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还积着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绕过那艘破船,看见码头尽头有个集装箱,里面亮着灯。
她走过去,心跳得咚咚响。
集装箱的门半开着,她侧身挤进去,看见里面摆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个人。
但不是她妈。
是周婉宁。
沈清悦愣了两秒。
周婉宁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看见沈清悦,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在抖:“清悦姐,你终于来了。”
她盯着周婉宁,脑子里飞速转着。
“你把我妈怎么了?”她问。
周婉宁摇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我也是被人绑来的。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妈出事了,让我过来帮忙,结果我一进来就被锁住了,”
沈清悦看着她,没说话。
原书里,周婉宁是个什么角色她太清楚了,表面上温柔善良。骨子里比谁都狠,她装可怜的时候,眼泪说来就来,连陆寒州都看不出来。
“你被锁住了?”沈清悦问。
周婉宁点点头,抬起手腕,
她手上确实绑着绳子,系在椅子扶手上。
沈清悦走过去。蹲下来检查那绳子。
绳子系得很松,稍微用点力就能挣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绳子,本不是绑人的,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清悦姐,你快帮我解开。”周婉宁的声音还在抖,“我好害怕。”
沈清悦站起来,退后两步。
“你自己能解开。”她说。
周婉宁愣了一下,眼泪瞬间停了。
“你说什么?”
“绳子是松的,你一挣就开。”沈清悦盯着她的眼睛,“你本不需要我救。”
周婉宁的表情变了。
那层温柔的面具,像纸一样撕开了。
她笑了。
那笑容让沈清悦后背发凉。
“沈清悦,你比我想的聪明。”周婉宁轻轻一挣,绳子就掉在地上。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可惜,聪明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沈清悦往后退,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你把我妈弄哪去了?”
“你妈?”周婉宁歪着头看她,“你妈好好的在家里睡觉呢。那张照片是我P的。倒影也是我加的,为的就是让你上钩,”
沈清悦的手攥紧了手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周婉宁笑出声来,“你抢了我的人,还问我为什么?”
“你是说陆寒州?”
“不然呢?”周婉宁的眼神冷下来,“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嫁给他。结果你突然冒出来,跟他签了个什么狗屁协议,就把人抢走了,”
沈清悦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笑,
“你喜欢他,你去找他啊。你绑我什么?”
“你以为我没找过?”周婉宁咬着牙,“我找过他无数次,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说他结婚了,让我自重,他没想到为了你,让我自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像指甲划过玻璃。
沈清悦心里一阵发毛。
她看出来了,周婉宁已经有点疯魔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沈清悦问,“了我?”
“你?”周婉宁笑了,“那太便宜你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集装箱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沈清悦转头,看见几个人影围了过来。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周婉宁说,“等你被这些人糟蹋了,我再拍几张照片发给陆寒州。我倒要看看,他还要不要你。”
沈清悦的心脏猛跳。
她往后退,背撞到集装箱的铁皮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你以为陆寒州会信你?”她说,
“他信不信不重要。”周婉宁笑得很甜,“重要的是,照片发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净了,到时候,陆家还能要你这个儿媳妇?”
沈清悦咬着嘴唇。手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她按了拨号键,
刚才上车前,她偷偷把陆寒州的号码设成了快捷拨号。
电话通了。
她听见那边传来陆寒州的声音:“喂?”
沈清悦没说话。
周婉宁还在笑,声音尖锐:“你们几个,把她按住。”
那几个人影围上来,沈清悦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恶心得她想吐。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了。
“周婉宁,你爸知道你这么吗?”
周婉宁愣了一下。
“你爸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跟卫家?”沈清悦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卫景行找你爸谈过,要一起吞掉陆氏集团,你爸答应了。条件是你嫁给陆寒州。”
周婉宁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爸已经跟卫景行签了协议。”沈清悦盯着她,“如果陆寒州不娶你,你爸就要赔给卫家两个亿。”
周婉宁的手在抖。
“你胡说!”
“我胡说?”沈清悦笑了,“那你现在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周婉宁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得按不准。
她拨了号,电话通了。
“爸,你是不是跟卫家签了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她爸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周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沈清悦看着她,心里松了口气,
这些信息,是她穿书前看原书的时候记住的。原书里,周婉宁她爸就是被卫景行坑了,最后赔得倾家荡产。
“你爸被骗了。”沈清悦说,“卫景行本没想跟你们,他只是想利用你爸,把陆氏集团搞垮。等你爸签了协议,他就会翻脸不认人,”
周婉宁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沈清悦说,“你可以去查,卫景行最近在跟谁接触,他是不是在跟赵家的人吃饭?赵家是你爸的死对头,他跟他们吃饭,你觉得他想什么?”
周婉宁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当然知道,卫景行最近确实跟赵家的人吃过饭,不对劲。她爸还因为这个发过火。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婉宁问。
“因为我不想死。”沈清悦说,“你放了我,我帮你查卫景行。你爸的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婉宁看着她,眼神在挣扎。
那几个人影站在外面。等着她发话。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
沈清悦的手心全是汗,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她能听见陆寒州的呼吸声。
他肯定听见了,
突然,周婉宁笑了,
“沈清悦,你真是个人才。”她说,“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沈清悦的心一沉,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婉宁说,“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想拖延时间。你刚才是不是给陆寒州打电话了?”
周婉宁走到她面前,伸手抢过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通话中。
周婉宁笑了,对着手机说:“陆寒州,你听见了吗?你老婆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陆寒州的声音。
“周婉宁,你找死。”
“我找死?”周婉宁笑出声来,“你心疼了?那你过来啊,我在码头等你。你来了,我就放了她。”
说完,她挂了电话,不对劲,
沈清悦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凉,
“你疯了。”
“我没疯。”周婉宁说,“我只是想让他看看,他选的人,有多废物。”
她挥了挥手。
那几个人影冲进来,抓住沈清悦的胳膊。
沈清悦挣扎着,但本挣不开。那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掐得她胳膊生疼。
周婉宁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别动,我给你拍张好看的。”
沈清悦咬着牙,突然笑了。
“周婉宁,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太自信了。”沈清悦说,“你以为你什么都算到了,但你漏了一个人。”
“谁?”
“陆寒州的爷爷。”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吗?”沈清悦说。“你以为陆老爷子不知道你在什么?”
“你胡说,”
“我胡说?”沈清悦笑了,“那你想想,为什么你绑我妈的时候,那么顺利?为什么你能拿到陆家的家徽?为什么你爸签协议的事,我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周婉宁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有陆家的家徽照片。
还有她爸签协议的复印件。
她一直以为,那是卫景行发给她的。
但现在想想
卫景行为什么要帮她?
“你猜对了。”沈清悦说,“那些东西,是陆老爷子发给你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钓鱼。”沈清悦说,“他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想害陆家。你,你爸,卫景行,还有你背后的人。”
周婉宁的手抖得厉害。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我背后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清悦说,“你今天来绑我,不是你自己想来的,是有人让你来的,那个人是谁?”
周婉宁的嘴唇在哆嗦。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集装箱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