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梨边羽 · 禾六子 · 2026-07-09 22:34:36

“好了皇帝,昭容这孩子心系国事,是个好孩子,至于终身大事还得他自己中意的来”雍容华贵的太后顾明娴终是发话了。

顾志元看着姑姑出来解围,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皇帝大笑:"是是是,母后说的对!!得卿如此,实乃社稷之福!"眼眸却愈发黑沉。

谢兴德还要开口,皇帝却抬手制止:"罢了,随顾卿心意,如今也才十七。"皇帝深知不可继续谈论下去,目光在顾昭容与陆尚书之间意味深长地扫过。

一个多时辰后,宫灯渐熄,宴会散尽。顾昭容随父亲缓步走出宫门,顾志元正欲开口询问方才宴上之事,忽闻身后传来清朗的呼唤:

"小侯爷留步!"

顾昭容转身,见陆殊白一袭墨色长衫立在宫灯下,腰间玉佩随步伐轻响。这位陆家大公子向来温润如玉,此刻眼中却带着几分促狭。

“侯爷,小侯爷”陆殊白拱手

"陆大哥。"顾昭容拱手,指尖不着痕迹地抚过袖口——那里还藏着方绣帕。

陆殊白笑道:"小侯爷客气了。不知改日可否赏光来陆府饮茶?"他故意提高声调,"出征前那盘残局,可还等着你呢。"

宫墙阴影里,顾昭容唇角微扬:"明日辰时便有空,劳烦陆大哥了。"

"岂敢说劳烦。"陆殊白向顾老侯爷行礼告退。

待陆殊白走远,顾志元挑眉:"明日不是要去军营?"

"些许琐事,副将处置即可。"顾昭容扶父亲登车,月光映得他侧脸格外柔和,"母亲该等急了。"

马车驶过御街时,少年将军借着帘隙望向陆府方向。指尖摩挲着袖中丝帕,那朵梨花绣纹似乎还带着少女身上的淡香。

第二日卯时刚过,陆缘便已起身梳妆。

昨夜听闻顾昭容今日要来府上品茶,陆缘辗转反侧,直到三更梆子响过才迷迷糊糊睡去,险些误了今晨的时辰。

菱花镜前,陆缘将发髻拆了又绾,樱唇不自觉地轻咬:“这个珠花太艳...这个发簪又太素了...”

“小姐”果儿捧着鎏金梳篦,看着自家主子又拆了才绾好的垂鬟分肖髻,“您这都换了三回发饰了。”

“现在几时了?”陆缘突然站起,裙裾扫过妆台,带落几枚珠花。

“刚过辰初。”果儿按住她肩膀,轻轻按揉太阳穴,“小侯爷就是来了,也得先和大少爷下完那盘棋呢。您昨晚都没睡好,小心头疼。”

陆缘让果儿去前院打听消息,好第一时间告知。

待果儿去前院打探,陆缘独自走到梨树下。早春的枝桠还挂着晨露,让她不禁想起往事...

建昭四十二年夏,三岁的陆缘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七岁的顾昭容。

那日顾夫人尹徽携子来访,不同于花厅里孩童嬉闹声不绝,唯独小昭容静坐一隅,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你为什么不玩?"陆缘抱着个布老虎颠颠地跑过去,头上发带随风飘逸。

顾昭容抬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超出年龄的沉静:"读书有趣。"

小陆缘把布老虎往他书上一按:"这个更有趣!"说着拽起他的衣袖就往院子里跑,"我带你去摘桃子!"

那日后,每当尹徽来访,总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小昭容原本整洁的衣袍沾着草屑,白皙的脸颊蹭着泥印,手里还被迫捧着各色野花。

而始作俑者陆缘总是笑嘻嘻地往他嘴里塞半块糖糕:"甜不甜?"

"我家这小子,平日连话都懒得说半句。"尹徽执扇掩唇,对柳疏宁笑道,

"倒叫你家小丫头带坏了,昨儿个居然主动要学武。我家侯爷以前还说怕昭容太文弱,以后怕是不能带领顾家军。如今倒是不怕了,哈哈哈。"

柳疏宁看着院里两个泥猴般的孩子,忍俊不禁:"我家这个皮猴儿,倒把你家小君子带得鲜活些。"

"可不是?"尹徽摇着团扇,眼尾笑出细纹。

小陆缘自然不懂这些,她只知道昭容哥哥现在会陪她扑蝶,会帮她够树梢的梨子,还会在她耍赖时无奈地唤一声"缘儿"。

那双向来只执笔墨的手,如今也会小心翼翼地替她摘去发间落花。

建昭四十五年,十岁的顾昭容被选为太子伴读。

伴读一周后,六岁的陆缘哭得梨花带雨:"你是不是嫌我太吵了?为什么和太子哥哥读书就不能陪我玩了?"

顾昭容半跪着为她擦泪,指尖沾了糖霜:"我答应你,每次休沐都带梨花糕来。"

说着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这是西街梨禧记新出的,你尝尝。"

陆缘抽噎着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顾昭容忽然摘下一朵初绽的梨花,轻轻别在她发间。

建昭四十九年上元夜,十岁的陆缘站在糖画摊前,一直张望着某处。

顾昭容去军营历练已有半月,这是他们分别最久的一次。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不是永宁侯府的小侯爷吗?"

"天呐,他从军营历练回来了..."

陆缘猛地回头,只见一群戴着精致面具的贵女们正聚在不远处交头接耳。

顺着她们热切的目光望去,灯火阑珊处,十四岁的顾昭容正朝这边走来。

花火骤然绽放,照亮了少年挺拔的身姿。

军营历练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月白锦袍下的肩膀宽厚了许多,玄色腰封束出的窄腰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面容在明明灭灭的灯火中愈发深邃,剑眉下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如今沉淀着沉稳的光彩,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坚毅。

"听说他在军营比武时,连副将都败在他手下..."

"我兄长说,太子殿下亲自夸他兵法天赋异禀..."

"你们看他的手,骨节分明得真好看..."

贵女们的窃窃私语不断飘来,陆缘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顾昭容径直走向陆缘:"给你的。"

他递来油纸包,修长的手指上还带着新添的薄茧。看到顾昭容的举动,那些贵女顿时发出轻叹。

陆缘突然抢过糕点,一把拽住顾昭容的袖口:"我们去猜灯谜!"她拽着他穿过人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艳羡目光。

从人群穿梭,不免和他人相撞。

"小心。"顾昭容侧身将陆缘护在里侧,反握着陆缘的手。

终于走到人少一点的地方,顾昭容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陆缘耳畔:"慢些走,糖糕要掉了。"

陆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而身后那些贵女们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银针,扎得她后背发麻。

那晚回府后,陆缘躺在床上,耳边还回荡着那些姑娘们对顾昭容的称赞。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些爱慕的眼神——她们看着昭容哥哥的样子,就像在看天上遥不可及的明月。

而更让她心慌的是,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还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陆缘手肘支在石桌上,掌心托着粉腮,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

春风轻拂,梨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一片新绿的嫩叶悄然落在她发间,衬得乌发如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拾起那片落叶。

腕间褪色的红绳在动作间若隐若现,与玄色衣袖形成鲜明对比。

在顾昭容去伴读时,陆缘递过一串红绳,吵着系在顾昭容的手上,她说

“保平安,不许摘!”

顾昭容静静坐在她身侧的青石凳上,今日一袭墨色锦袍,衣襟处用银线绣着暗纹云雷,在阳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华。

十七岁的少年将军面容俊美如画,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轮廓,却因眸中沉淀的沉稳而显出几分清冷。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少女,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

他抬手欲为陆缘拂开额前碎发,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顿住,怕打扰到她。

风过庭院,带起他腰间玉佩轻响,玄色衣袖随风微动,整个人如一幅水墨丹青,既有沙场历练出的凌厉,又藏着青梅竹马特有的温柔。

陆缘睫羽轻颤,朦胧间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悬在眼前。

那指节分明的手上带着薄茧,腕间一抹褪色的红绳若隐若现。她猛地惊醒,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

"当心。"

清冽的嗓音带着熟悉的温度,陆缘抬头,正对上顾昭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小馋猫不认得我了?"顾昭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那双眼睛望向她时,依然如儿时般专注。

陆缘张了张嘴,"昭容哥哥"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心跳快得厉害。

他靠得更近了些,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扑面而来——那是属于战场的气息。

"嗯?"他低笑,伸手拂开她额前碎发。指尖擦过肌肤时,陆缘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昭容哥哥..."她终于轻唤出声,声音细如蚊呐。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可腕间那根褪色的红绳,又分明还是那个会为她摘梨花的昭容哥哥。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