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梨边羽 · 禾六子 · 2026-07-09 22:34:36

顾昭容终是没忍住,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间。指尖穿过柔软的青丝,带着几分珍重的意味。

他抬眸望向尚未开花的梨树,眼尾微扬:"我可是特意赶在今年梨花开前回来的。"俯身凑近时,玄色衣襟掠过石桌,"缘儿是不是该给些奖励?"

陆缘倏地睁大杏眼,纤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怎会知晓自己备了礼物?早春的寒意将她指尖冻得泛红,像缀在雪地的红梅。

顾昭容目光在她手上顿了顿,自己指节也无意识地收拢。

忽而轻笑,从怀中取出锦囊:"没有也无妨。"修长手指拈出一支白玉羽簪,日光下簪体流转着梨花般的纹理,珍珠缀在羽尖,金属流苏随风轻响。

他动作极轻地为她簪入鬓间,温凉玉石擦过耳际时,陆缘闻到他袖间清冽的松木香。

"进屋去瞧瞧?"顾昭容直起身,负手退后半步。

陆缘缓步走向闺房,待珠帘落下,立刻提起裙摆奔向妆台。

铜镜里,那支玉簪在鬓边生辉,白玉雕琢的羽毛纤毫毕现,羽脉间竟暗合梨花纹理。

她突然想起妆奁底层那支桃木簪,心尖像被羽毛轻挠——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

颤抖着打开锦盒,粗糙的木羽簪躺在杏色绸缎上。比起方才那支精雕细琢的玉簪,自己这三个月的心血显得如此拙朴。指尖抚过簪上刻痕,忽然咬唇:"昭容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昭容哥哥!"陆缘攥着锦盒快步而出,"我也有礼相赠。"

"哦?"顾昭容讶异神色转瞬即逝,挑眉接过,打开时瞳孔微缩。木簪羽纹分明是...他倏地抬眸:"这木簪..."

"是你箭囊上的羽毛纹样。"陆缘绞着衣袖,"那年你出征前,我躲在屏风后..."

话未说完,顾昭容突然执起她的手。常年握剑的指腹摩挲过她指尖细小的伤痕,嗓音沉了几分:"自己刻的?"

陆缘点头,却见他眉头愈紧:"你不喜欢?"

"喜欢。"他拇指抚过木簪刻痕,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伤了手,总归得不偿失。"

"怎么会!"陆缘急得脸红,"送你之物,我都是..."话音戛然而止。

"都是什么?"顾昭容俯身追问,呼吸拂过她耳畔。

陆缘跺脚转身,耳尖红得滴血:"没什么!"

少年将军低笑,忽而撩袍踏下一级石阶,与她平视:"帮我簪上,小馋猫。"递过木簪时,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俱是一颤。

陆缘踮起脚尖,一手虚扶他玉冠,一手将木簪缓缓推入发髻。

春风掠过,带起她袖间果香与他衣上松木气,纠缠难分。那支粗糙的木羽簪,此刻正静静倚在少年将军如墨的发间,与他一身的华贵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合适。

陆缘为他簪好木簪后,视线不经意地下移,却猝不及防地撞入顾昭容抬起的眼眸中。

少年将军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深沉如墨,带着狩猎般的专注,却又浸着化不开的温柔。两人呼吸同时一滞,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小馋猫又长大些了。"顾昭容低声呢喃,嗓音里含着说不尽的宠溺。

"小姐——"果儿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见到这一幕顿时进退两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老夫人请小侯爷和您去用午膳。"

陆缘如受惊的小鹿般向后仰去,顾昭容却先垂眸轻笑,从容直起身转向果儿,玄色衣袍在转身时划出优雅的弧度。

"知、知道了。"陆缘结结巴巴地应着,耳尖红得滴血。

"走吧,昭容哥哥。"

"好。"他应得温柔,尾音像羽毛轻拂过心尖。

膳厅内,二婶婶众人不在,只有老夫人与陆昀川一家。顾昭容进门后恭敬行礼:"老夫人安好,陆伯伯,陆夫人。"又向陆殊白与陆诗点头致意。

"快坐下!"老夫人笑得慈祥,"昭容啊,一年半不见,越发有男子气概了。"

顾昭容在陆殊白身旁落座,恰与右边的陆缘相邻。虽举止得体,目光却总不经意往右侧飘去。

"老夫人气色甚好。"顾昭容示意侍从呈上锦盒,"这匹云锦色泽雅致,最衬您的气质。"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老夫人嘴上推辞,眼角笑纹却更深了。

他又转向陆尚书:"陆伯伯,这月泉酒在北境也是稀罕物,您尝尝。"侍从适时为三位男子斟酒。

陆尚书浅酌一口,连连称赞:"果然好酒!"

"爹,这叫借花献佛。"陆殊白夹了一筷子菜,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埋头吃饭的陆缘。陆诗在桌下轻踢兄长,眼神警告他别太过分。

陆缘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米饭。

"慢些吃。"顾昭容倾身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际。

"殊白!不得无礼!"柳疏宁嗔怪道,"小侯爷见谅,这孩子从小口无遮拦。"

"夫人言重了。"顾昭容从容应对,又取出几个香囊,"这是安神的药材,对夫人头疼应当有益。陆小姐这份加了薄荷,看书时可提神醒脑。"

"小侯爷有心了。"陆夫人欣慰道。

"多谢。"陆诗浅笑颔首,陆殊白看着众人的礼物,心里得意着“还是送我的白玉棋子最佳”

陆缘依旧低着头,不明白自己为何这般心虚。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侧,却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再低头就要钻进碗里了,缘儿。"顾昭容的声音如春风拂面,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宋竹君放下筷子,拭了拭嘴角:"七日后花朝节,太子邀京城子弟踏青,我们家这些孩子都要去。昭容刚回来,可要同往?"

顾昭容眼底闪过一抹桃色人儿:"自然要去。在军营待久了,正想感受些风雅之事。"

陆缘在紧张的气氛中,听到他会去花朝节时,竟激动起来。

"那太好了!"老夫人拍手,"殊白一个人怕是照看不过来这么多弟妹..."

陆昀川急忙道:"娘,怎好劳烦小侯爷?"

"无妨。"顾昭容目光扫过身旁的少女,唇角微扬,"我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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