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记仙名
东方仙侠小说《不记仙名》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龙城第一社恐,主人公是王尘。剑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疾驰。姜若楠御剑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风雪迎面扑来,打在护体灵光上,溅开细碎的冰晶。王尘站在她身后,一手按在她肩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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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疾驰。
姜若楠御剑的速度已经提到极致,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风雪迎面扑来,打在护体灵光上,溅开细碎的冰晶。王尘站在她身后,一手按在她肩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心里反复计算。
从黑风山到青石镇,三十里。御剑飞行,全速之下,一炷香就能到。可后面那三道黑影——夜枭,速度丝毫不慢。它们没有御剑,也没有飞行法宝,只是凭空悬浮,像三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在风雪中无声滑行,距离在缓慢但稳定地拉近。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阴冷的气息在合围。夜枭不止三个,它们在布网,要把他们困死在这片雪原上。
“还能再快么?”王尘低声问。
“已经是极限了。”姜若楠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的灵力消耗太大,而且……”她顿了顿,“前面有东西在挡路。”
王尘凝神望去。前方数里外的天空中,隐约有一片暗红色的雾。雾很薄,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混沌道基能感觉到——那雾里有东西,活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是‘血瘴’。”姜若楠咬牙,“噬灵宗培育的妖物,能吞噬灵力,腐蚀法宝。御剑撞进去,剑就废了。绕不过,范围太大。”
“那就下去。”王尘说。
姜若楠没犹豫,剑光一沉,斜斜落向地面。下方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丘陵,起伏的雪丘像凝固的浪。剑光落地,两人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冲力,翻身站起。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天而降,呈品字形将他们围在中间。距离三十步,不远不近,正好封死了所有逃跑的角度。
“交出……玉简。”中间的黑影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交出……混沌灵……可留全尸。”
王尘没说话,只是缓缓站直身体。丹田里,混沌道基开始加速运转。虽然只剩三成储备,但他能感觉到,道基深处,那块混沌源石在微微发光,释放出精纯的混沌气,补充着消耗。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夜枭是噬灵宗的执法傀儡,每个都有筑基后期的战力,而且不畏伤痛,不死不休。”姜若楠低声快速说,“我对付左边两个,你对付右边那个。别硬拼,找机会脱身。青石镇就在前面十里,进了镇,有凡人气息扰,它们不敢太放肆。”
“好。”王尘点头,目光锁定了右边那个黑影。
没有废话,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
姜若楠剑光如雪,一分为二,同时刺向左右两个黑影。她的剑很快,快得只剩残影,剑尖在空中点出无数寒星,每一星都指向黑影的要害——虽然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要害。
两个黑影同时抬手,黑袍下伸出枯瘦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幽绿的符文。符文一亮,两道墨绿色的光柱喷射而出,与剑光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积雪被掀起数丈高,像一道白色的幕墙。姜若楠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剑光暗淡了些。那两个黑影也被震退,但只是晃了晃,又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右边的黑影动了。
它没有用术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就到了王尘面前。黑袍下,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抓向他的口。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诡异的、无法躲避的压迫感,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只手锁死了。
王尘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只手。掌心,一缕混沌气悄然凝聚。
手与手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
“嗤!”
像烧红的铁烙进冰雪,黑影的手掌在触碰到混沌气的刹那,开始融化。不是流血,不是骨折,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化”——皮肤、肌肉、骨骼,像蜡一样软塌、消解,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黑影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停顿。它仿佛感觉不到痛,另一只手已经握拳,砸向王尘的面门。
王尘侧头,拳风擦着耳际掠过,刮得脸颊生疼。他趁机进步,肩膀狠狠撞在黑影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黑影被撞得倒退三步,口黑袍被混沌气侵蚀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腔。没有心,没有肺,只有一团翻滚的、墨绿色的雾气,雾气中心,悬浮着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就是夜枭的核心?
王尘来不及细想,黑影已经再次扑上。它双臂齐出,十指如钩,带起凄厉的风声。这一次,王尘看清楚了——它的指尖,有幽绿的光在流动,那是能腐蚀灵力的剧毒。
不能碰。
王尘脚下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他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飘忽的脚印,每一步都踏在最不可能的位置,险之又险地避开黑影的扑击。这是混沌道基带来的本能——对危险、对轨迹、对力量的直觉。不需要思考,身体自然反应。
黑影连续扑空,动作开始变得暴躁。它双手一合,前那颗黑色晶体忽然光芒大盛!墨绿色的雾气从晶体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五指张开,当头抓下!
鬼爪未至,腥风已扑面。王尘能感觉到,那爪子里蕴含的腐蚀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看见,姜若楠那边,已经险象环生。她独战两个黑影,剑光虽然凌厉,但灵力消耗太快,动作已经慢了下来。一个黑影的爪风扫过她的左肩,衣帛撕裂,血花迸溅。
王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混沌道基疯狂旋转。那块混沌源石,第一次真正“醒来”。它从道基顶端浮起,释放出浩瀚如海的混沌气。那气不是灰白,是混沌色——包容一切,又吞噬一切的颜色。
他睁开眼,眸子里,混沌色光华流转。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头顶落下的鬼爪,轻轻一点。
“破。”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那只巨大的、墨绿色的鬼爪,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破碎,不是消散,是彻底“不存在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影僵住了。它腔里那颗黑色晶体,光芒骤然黯淡,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王尘一步踏出,到了黑影面前。食指再次点出,点在晶体上。
“咔嚓。”
晶体碎裂。黑影的身体开始崩塌,从口那个洞开始,向四周蔓延。皮肤、肌肉、骨骼,一寸寸化作飞灰,被风吹散。最后,只剩一件空荡荡的黑袍,飘飘荡荡,落在雪地上。
王尘收回手,身体晃了晃。丹田传来针扎般的剧痛,混沌道基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刚才那一指,抽空了他所有的混沌气,连混沌源石都暂时沉寂下去。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看向姜若楠那边。
两个黑影见同伴被,动作同时一滞。姜若楠抓住机会,剑光暴涨,一剑刺穿了左边黑影的口晶体。那黑影同样崩塌、消散。剩下那个黑影见状,不再纠缠,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方遁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战斗结束了。
雪地上,只剩两件黑袍,还有几滩墨绿色的污迹。风卷着雪沫,很快将它们掩盖。
姜若楠拄着剑,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很深,血染红了半边白衣。她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然后走到王尘身边。
“你怎么样?”
“还行。”王尘声音嘶哑,“就是……没力气了。”
姜若楠看着他苍白的脸,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王尘:“回气丹,能恢复点灵力。虽然对混沌气效果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王尘接过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虽然无法补充混沌气,但确实让虚弱的身体舒服了些。
“走,先回镇子。”姜若楠说,“夜枭逃了一个,肯定会带更多人来。青石镇不能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王尘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青石镇的方向。
风雪中,那座小镇的轮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那是他的家,有父亲,有母亲,有他生活了十五年的所有痕迹。
可夜枭知道他来自青石镇。它们会不会……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快走!”他猛地抓住姜若楠的手,朝着镇子狂奔。
姜若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但没多问,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在雪原上全速奔跑,十里路,不过一刻钟。
当青石镇的界碑出现在视野里时,王尘的脚步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
现在是午后,本该是镇子最热闹的时候。炊烟该更浓,街上该有行人,铁匠铺该有打铁声,学堂该有读书声。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雪,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
界碑旁,蹲着一个人。
是老孙头,隔壁杂货铺的掌柜。他蹲在碑下,缩成一团,手里还握着那杆旱烟袋,但烟锅里的火早已熄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孙伯?”王尘喊了一声。
老孙头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有血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像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盯着王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尘、尘儿……快、快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王尘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死了……都死了……”老孙头喃喃着,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早上……来了三个穿黑衣服的……问、问你家在哪儿……你爹不说……他们、他们就……”
他忽然抓住王尘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尘儿,跑!别回去!千万别回去!”
王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松开老孙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冲去。姜若楠想拉他,没拉住,只能提剑跟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都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见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那些眼睛看见王尘,像看见鬼一样,猛地缩回去,然后是上门闩的声音。
王尘不管不顾,一路狂奔。拐过街角,就是他家那条巷子。巷子口,围着一群人。是街坊邻居,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尊石像。
王尘拨开人群,冲进巷子。
然后,他停住了。
巷子尽头,他家的小院,门开着。
门槛上,坐着一个人。
是父亲。
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他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还握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刨子。刨子很净,木屑都收拾过了,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王尘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
“爹。”他喊。
父亲没反应。
王尘伸手,碰了碰父亲的肩膀。很凉,像冰。父亲的身体随着他的触碰,缓缓向后倒去,靠在门框上。
王尘看见了他的脸。
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但他的口,棉袄破了一个洞,不大,拳头大小,边缘焦黑,像被什么烧穿了。洞里空荡荡的,能看见背后的门板。
没有血。
因为血已经流了,渗进门槛下的积雪里,染红了一大片。
王尘跪在雪地里,看着父亲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父亲口那个洞,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填满了整个世界。
他想起三天前,父亲送他出门时说的话:“尘儿,不管成不成,娘都等你回来吃饭。”
他想起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
想起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人之初,性本善”。
想起父亲说:“人这一辈子,路长着呢。要紧的是,脚踩实了,一步一步走,别回头看。”
脚踩实了。
一步一步走。
别回头看。
可爹,我回头了。
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有什么东西,在腔里裂开了。不是痛,是更深的,仿佛整个灵魂被撕成两半的空洞。他张开嘴,想喊,发不出声音。想哭,没有眼泪。只是跪在雪地里,看着父亲平静的脸,看着那个空洞的口。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是姜若楠。她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边,灰眸看着门槛上的尸体,又看向院门里。
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是母亲。
她倒在灶间门口,身上盖着块白布——是哪个好心的邻居盖的。白布下露出一只手,手指蜷缩着,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想冲出来,还是想把门关上?
王尘缓缓站起身,走进院子。他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掀开白布。
母亲的脸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笑。好像死亡对她来说,不是痛苦,是解脱。她的口,也有一个同样的洞。
王尘看着那个洞,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合上母亲的眼睛。
站起身,他走到灶台边。锅里的白菜炖豆腐还温着,腊肉的香气飘出来。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烬还红着。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母亲总是这样,饭好了,碗筷摆好,等他们回来。
今天,她等不到了。
王尘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慢慢洗手。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泥,掌心的茧,都洗净。然后,他走回院子里,走到父亲身边,弯下腰,将父亲抱起来。
父亲很轻,像一片枯叶。
他抱着父亲,走进堂屋,放在那张他亲手打的木板床上。又走出去,抱起母亲,放在父亲身边。两人并排躺着,像睡着了。
王尘站在床前,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他转身,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
姜若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谁的?”王尘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夜枭。”姜若楠说,“口那个洞,是‘噬灵爪’留下的。它们会掏空受害者的心脏,吞噬气血精华。你父母是凡人,对它们来说,只是……补充。”
“它们问我家在哪儿?”
“嗯。老孙头说了,它们问了。”
“我爹没说?”
“没说。所以它们了他,又了你娘,搜了屋子,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走了。”姜若楠顿了顿,“它们要找的,是你,是玉简,是混沌灵。”
王尘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院墙边,那里靠着父亲的工具筐。他蹲下身,从筐里拿出那把刨子。刨子的木柄被父亲的手磨得光滑,握在手里,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
他握着刨子,站起身,走到院中间。
然后,他举起刨子,对着自己的口,狠狠划下!
“你做什么!”姜若楠惊呼,想冲过来。
但王尘的动作更快。刨子的刃划破棉袄,划破皮肤,在口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涌出来,但他不管,只是用沾血的手指,在口那道伤口周围,画下一个古怪的符号。
符号完成的刹那,伤口处的血忽然倒流回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扭曲的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这是……”姜若楠瞳孔一缩,“血誓?你以心血为引,立了血誓?”
王尘放下刨子,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色的黑暗。
“以我血,立我誓。”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石头,“此生,必灭噬灵宗。凡噬灵宗门人,见一个,一个。凡噬灵宗所属,鸡犬不留。”
他顿了顿,看向堂屋的方向。
“此誓,天地为证,神魂为鉴。若违此誓,叫我王尘,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天地法则,感应到了这个誓言,给出了回应。
姜若楠看着王尘,看着他那双混沌色的眼睛,看着他口那道扭曲的疤痕。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三天前在黑风山破庙里见到的那个,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会脸红,会犹豫,会在雪地里笨拙爬行的少年,死了。
死在了这个风雪午后,死在了父母冰冷的尸体前。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王尘。
一个心里只剩下血与火,只剩下复仇与毁灭的王尘。
“现在,”王尘转向她,声音平静无波,“带我去找夜枭。找噬灵宗。找所有,该的人。”
姜若楠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好。”
风雪更大了。
王尘最后看了一眼家,看了一眼堂屋里并排躺着的父母。然后,他转身,走出院门,走进漫天风雪。
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