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主母接回府,摄政王带兵拦截 · 落雪映霜寒 · 2026-07-09 22:42:33

那块桂花糕就停在沈婉的唇边,不远不近。

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息。

那是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润,却与萧烈身上冷冽的血腥和药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交融。

沈婉的脊背绷得笔直。

对面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皮肤下窜起一阵刺痛的寒意,让她动弹不得。

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穿了。

张嘴是顺从。

顺从,便意味着接受他毫无道理的赏赐,承认自己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

不张嘴是忤逆。

忤逆的下场,她不敢想。

这块桂花糕哪里是食物,分明是他递过来的一道选择题。

左边是屈辱,右边是死亡。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风拂过枯枝的呜咽。

沈婉抬起眼帘,长睫掀动。

她没有去看桂花糕,而是直直望进了萧烈那双幽暗的眼瞳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玩味,只有一片沉寂,要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王爷。”

她开口,嗓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民女的手,没有断。”

萧烈握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停住了。

他看着她清澈的杏眼。

里面没有乞求,也没有谄媚,只有一种平静。

那平静里,藏着不肯弯折的固执。

“哦?”他眉峰微抬,语调平直,“所以呢?”

“所以,”沈婉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让她不自在的视线,吐字却依然清晰,“王爷的赏赐,民女不敢辞。”

“只是,这般喂食之举,于礼不合。民女……受不起。”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字字句句都是恭顺。

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无声地抗拒。

她可以吃他给的东西,但要自己来。

她可以接受他的掌控,但要保留最后一丝属于人的体面。

空气绷紧如弦。

远处的凌影,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违逆王爷的意愿。

萧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素色衣领下,那截格外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沙哑的磨砺感,却不含半分暖意。

“于礼不合?”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沈婉,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婉的心向下沉去。

“这里是本王的幽禁王府,不是你们永安侯府的规矩堂。”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本王这里,本王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唯一的礼法。”

他手腕一动,那双玄铁打造的筷子,又往前递了一分。

桂花糕已经轻轻触碰到了她冰凉的唇瓣。

“张嘴。”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命令里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婉的身体颤动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桂花糕的软糯,和筷子尖的冰冷。

屈辱感烧灼着她的喉咙。

她闭上眼,喉头涌上一股酸涩的苦意,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搅。

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罢了。

体面这种东西,早就被撕碎了。

从她被灌下那碗药,送上傻子床榻的那一刻起,就没了。

如今能活着,便已是最大的奢求。

她缓缓地张开了嘴。

那块桂花糕被送入了她的口中。

清甜软糯,入口即化。

可沈婉却觉得,这味道比黄连还要苦涩。

她机械地咀嚼着,将那份带着无尽屈辱的甜意,一点点咽了下去。

萧烈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看着她那双紧闭的,微颤的眼睫。

他眼底的墨色愈发深沉。

他收回手,将筷子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味道如何?”他问。

沈婉睁开眼。

眼中的水汽已被她强行退,只剩下一片空洞。

“回王爷,很甜。”

“那就好。”

萧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

“把这些,都吃了。”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主殿的阴影里。

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沈婉看着满桌子丰盛又诡异的饭菜,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凌影上前,目光里透出些许不忍,低声道:“沈姑娘,吃吧。王爷……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沈婉在心底发出一声苦笑。

活阎王的字典里,真的有恶意和善意之分吗?

对他而言,或许只有有用和没用的区别。

她拿起筷子,沉默地将那些饭菜,一点点送入口中。

一口油腻的烧鸡混着苦涩的参汤滑入喉咙。

那滋味惩罚着她的五脏六腑,生冷的萝卜更是冰得她胃里一阵抽痛。

她却吃得面无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因为她明白,从吃下那块桂花糕开始,她在这座王府里的身份,就被重新定义了。

不再是单纯的解药,也不再是单纯的厨娘。

她成了他豢养的一件所有物。

一件需要被精心投喂的所有物。

一顿饭,吃得如同上刑。

等她终于将桌上的饭菜都解决净时,胃里已经撑得发疼。

萧烈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吃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明显有些苍白的唇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纤细得不盈一握的手腕上,眉头蹙了起来。

“太瘦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评判的意味,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沈婉一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看着碍眼。”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就是在估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永安侯府,就是这么养媳妇的?”

沈婉垂下头,没有答话。

不是侯府苛待,而是这三年的磋磨,早已将她的心神耗尽,身体自然也就败了。

可这些,她没必要,也无法向他解释。

“从今起,”萧烈看着她纤弱得一折就断的腰肢,下了命令,“一三餐,不,一五餐。凌影会负责送来。”

沈婉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王爷……”

“本王不想再说第二遍。”

萧烈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

“你只需要记住,养好你的身子,是你现在唯一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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