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景和二十七年秋,距秋狩大典还有十。
太和殿的早朝,比往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戾气。老皇帝萧彻卧病多,早已无力临朝,只下旨令丞相谢安主持朝议,敲定秋狩的一应章程。可殿内的文武百官,没人真的把谢安放在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着在太子萧瑾与三皇子萧瑜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秋狩乃国朝大典,扈从规制自有祖制定例。”萧瑾站在丹陛之下,一身太子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焦躁,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五弟虽有战功,可按制,皇子随驾扈从,亲卫不得超过两百人。他竟要带五百边军入京随驾,眼里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祖制?!”
他话音刚落,站在武将班首的晋王府长史立刻出列,躬身拱手,声音洪亮:“太子殿下此言差矣!五殿下久镇北境,屡破北狄,身上背负着数十条北狄悍匪的血仇,此次回京随驾,多带些亲卫护卫,也是为了万全之策。更何况,京郊围场毗邻北境,万一有北狄游骑窜入,五殿下的边军锐士,还能护着陛下与殿下的安危,何错之有?”
“放肆!”萧瑾猛地转头瞪向那长史,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这里是太和殿,是大雍的朝堂!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藩王府的属官,来教本宫做事?!京畿卫戍自有禁军执掌,哪里用得着他萧璟的边军来护驾?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秋狩的机会,拥兵宫!”
“太子殿下慎言!”长史立刻反驳,“五殿下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殿下这般血口喷人,莫不是怕了五殿下的赫赫战功,怕他动摇了你的储位?!”
“你!”萧瑾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理论,被身后的柳承业一把拉住。柳承业刚被老皇帝解除禁足,脸色依旧阴沉,看向那长史的眼神里满是意,却碍于朝堂规矩,只能压着怒火,冷声道:“祖制不可违。五皇子的扈从人数,绝不能逾制。此事没得商量。”
殿内瞬间吵成一团,太子党与藩王派的官员互相指责,唾沫横飞。三皇子萧瑜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不时地一两句话,看似劝和,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挑得太子与五皇子的矛盾愈发尖锐。
魏忠贤站在丹陛之侧,代表着卧病的老皇帝,手里捻着佛珠,尖着嗓子时不时地敲边鼓,一会儿说“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规矩还是要守的”,一会儿又说“五殿下也是一片忠心,晋王府的长史也说得有几分道理”,明摆着就是要让两边斗得更凶,他好坐收渔利。
而主持朝议的丞相谢安,站在最前方,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只管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场争吵,本质上是储位之争的提前爆发,秋狩就是个引子,无论他怎么劝,都拦不住这群红了眼的人。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和谢家摘出来,不沾半点浑水。
满朝文武,要么跟着吵作一团,要么缩在队伍里明哲保身,没人注意到,文官队伍的最末尾,站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
萧珩一身洗得发白的五爪亲王朝服,垂着肩,低着头,身子微微缩着,仿佛被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坏了,连头都不敢抬,手指紧紧攥着朝服的下摆,连大气都不敢喘。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缩在角落里,几乎要融进柱子的阴影里。
就连路过的内侍,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只当这位凉王殿下,是来朝堂上凑数的。
就在太子与晋王府长史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的时候,萧珩像是被这阵仗吓得慌了神,脚下一个踉跄,不小心撞在了前面的御史身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
这一声惊呼,在喧闹的太和殿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嘲讽、不屑,还有看热闹的意味。
萧瑾看到他这副怂样,原本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皱着眉呵斥道:“老七!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朝堂之上,成何体统?!果然是从凉地那种蛮荒地方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萧珩被他一吼,吓得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连耳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太……太子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错了……”
这副唯唯诺诺、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瞬间引得殿内众人哄堂大笑。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大半。官员们看着这位凉王殿下,眼里满是鄙夷,谁都不会把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当成自己的对手。
萧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人低声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父皇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
魏忠贤也尖着嗓子笑了两声,对着萧珩道:“凉王殿下莫怕,太子殿下也只是随口说两句,没别的意思。”
萧珩依旧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像是被吓坏了,半天都不敢再说话。
就在这时,谢安终于开口了,摆了摆手,压下了众人的哄笑,对着萧珩道:“凉王殿下,秋狩大典,所有皇子都要随驾。不知殿下这边,扈从、仪仗、随员,可有什么章程?需要朝廷安排什么,尽管开口。”
他这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谁都知道,这位凉王无权无势,在京里连个像样的班底都没有,能有什么章程。
果然,萧珩听到这话,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摆着手道:“不……不用麻烦丞相大人……我……我没什么要求……”
他顿了顿,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怯意,继续道:“我……我骑术不好,箭术也……也不行,就不跟着诸位哥哥去围场里打猎了……到时候,我就坐个马车,带四五个家仆,在围场边上待着就行……不用护卫,也不用仪仗,不给大家添麻烦……”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皇子随驾秋狩,本就是彰显皇家威仪、比拼骑射武功的场合,哪个皇子不是带着精锐扈从,想着在老皇帝面前露一手,博个好名声?偏偏这位凉王,连马都不敢骑,要坐马车去,还只带四五个家仆,只想在围场边上待着,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哈哈哈!老七,你可真是出息了!”萧瑾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怒火一扫而空,看向萧珩的眼神里,满是不屑,“连马都不敢骑,你也配当父皇的儿子?我看你还不如待在京里,别去秋狩丢人现眼了!”
萧瑜也笑着道:“七弟,你要是怕摔下马,三哥给你找两个驯马师,好好教教你?不然到了围场,连兔子都能把你吓着,那可就真的成了京里的笑柄了。”
就连一直和稀泥的谢安,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前他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疑虑,现在看着萧珩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就这么个连朝堂争吵都能吓破胆的废物,就算有点心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本不值得他花费半分心思。
萧珩被众人笑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唯唯诺诺地不敢再说话。可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稳如磐石,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就在众人哄笑不止,太子与五皇子的争吵也暂时停歇的时候,萧珩像是被吓得慌不择言,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我就是怕……五哥带的人多,太子哥哥又管着禁军,围场就那么大,到时候挤在一起,万一……万一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这句话,声音极小,带着哭腔,像是被吓坏了的胡言乱语,可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太和殿里,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瞬间,殿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萧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晋王府的长史,眼神里的意瞬间暴涨。他原本就忌惮萧璟的边军,怕萧璟借着秋狩的机会对他动手,现在萧珩这句话,直接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萧璟带这么多人进围场,就是冲着他来的!
而晋王府的长史,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萧珩这句话,明摆着就是说,五皇子带人进围场,是要和太子的禁军起冲突,是要图谋不轨。这话要是传到老皇帝耳朵里,就算老皇帝再宠萧璟,也必然会心生忌惮!
他猛地看向萧珩,可看着萧珩那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怂样,又实在没法把这话当成是故意的,只当是他被吓坏了,随口说了一句胡话。
可这话,却像一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太子与五皇子之间原本就紧绷的桶。
萧瑾猛地一甩袖子,对着丹陛上的魏忠贤厉声道:“魏公公!你也听到了!连七弟都知道,萧璟带这么多人进围场,是要惹出事端!此事必须上奏陛下,严令萧璟的扈从人数,不得超过两百人!多一个人,都不许进入围场!否则,以谋逆论处!”
晋王府长史立刻反驳:“太子殿下这是欲加之罪!五殿下带亲卫护卫,何错之有?!你这般步步紧,莫不是想在围场里对五殿下不利?!”
两边再次吵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吵得更凶,几乎到了拔刀相向的地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太子与五皇子的争吵上,再也没人看角落里的萧珩一眼。
没人知道,这个被他们当成笑话的废物皇子,只用了一句看似无心的胡话,就把太子与五皇子之间的矛盾,推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更没人知道,这场秋狩的棋局,从这一刻起,就已经被他悄然攥在了手里。
朝会散后,萧珩依旧低着头,跟在众人的最后面,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太和殿,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步上了自己那辆破旧的王府马车,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朝着城西的凉王府而去。车厢内,萧珩脸上的怯懦与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眼神清明冷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坐在他对面的沈微婉,穿着一身男装,扮成了他的贴身侍从,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殿下今在朝堂上的戏码,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满朝文武,包括谢安那个老狐狸,都被您骗得团团转。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看似无心,实则直接把太子和五皇子推到了悬崖边上,秋狩之时,他们必然会互相提防,不死不休。”
“他们斗得越凶,我们就越安全。”萧珩淡淡道,“太子庸碌,五皇子跋扈,三皇子阴狠,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本不会把我这个废物放在眼里。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沈微婉点了点头,收起笑容,正色道:“殿下,朝会上的动静,影阁已经同步传出去了。不出意外,半个时辰之内,太子就会加紧安排禁军,掌控围场的所有要道,严防五皇子的亲卫;五皇子在潼关收到消息,也必然会暴怒,提前安排亲卫做好准备,甚至会制定反制计划。三皇子和魏忠贤,也会借着这个机会,加紧布置手,准备坐收渔利。”
“意料之中。”萧珩的语气没有半分意外,“他们都以为,秋狩是他们的决胜局,都想着借着围场的机会,除掉对手,坐稳储位。却不知道,这场秋狩,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猎场。”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凉王府。两人刚走进书房,影一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双手递上了一叠厚厚的密报,声音低沉:“殿下,各方势力针对秋狩的所有部署,都已经查清了。”
萧珩接过密报,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沈微婉站在他身边,一同看着。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各方的计划,事无巨细,全都被影阁摸得一清二楚。
东宫这边,柳承业已经拟定了计划,秋狩之时,调动一万禁军,分守围场的各个出入口、要道、密林,彻底掌控围场的布防。一方面,是要严防五皇子的亲卫异动,一旦发现五皇子有不轨之举,立刻格勿论;另一方面,柳承业已经安排了人手,准备在围场里制造意外,要么让五皇子“坠马身亡”,要么让三皇子“被猛兽所伤”,事后再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彻底除掉两个最大的对手。同时,他们还准备了大量的珍奇猎物,提前放在围场里,让太子在老皇帝面前大出风头,稳固储位。
三皇子府这边,萧瑜与魏忠贤的计划更为阴毒。魏忠贤已经从锦衣卫里挑选了二十名顶尖手,伪装成内侍、杂役,混入秋狩的随员队伍里,准备在围场深处,伺机刺太子。一旦太子身死,他们就会立刻把所有证据都指向五皇子,诬陷五皇子拥兵刺储君,借老皇帝的手,除掉五皇子与藩王势力,到时候,萧瑜就是唯一的储君人选。更阴狠的是,魏忠贤已经在御膳房安了心腹,准备在秋狩之时,在老皇帝的汤药里加一味慢性毒药,让老皇帝的病情骤然加重,制造朝堂混乱,方便他们浑水摸鱼。
潼关驿站的五皇子萧璟,收到京里的消息后,已经彻底暴怒。他本没把太子的禁令放在眼里,已经敲定了,要带五百名北境精锐死士,全部伪装成扈从,随驾进入围场。他的计划更为直接:若是太子敢在围场里对他动手,他就立刻带着死士,控制住老皇帝的行宫,老皇帝下旨废黜太子,立他为储;若是有机会,直接除掉太子和三皇子,到时候,他手握兵权,又控制了老皇帝,这大雍的江山,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同时,他已经给晋、燕二王传了密信,让两大藩王各带一万精兵,驻扎在京郊外围,一旦京里有变,立刻带兵入京,接应他宫。
至于丞相谢安,依旧是老谋深算的骑墙派。他已经安排好了,秋狩之时,让谢家的子弟带着五百名家丁护卫随行,不站队,不掺和太子、三皇子、五皇子的争斗,只守着谢家的人,冷眼旁观。若是围场里真的出了大乱子,他们就第一时间控制住老皇帝的行宫,护住老皇帝的安危,到时候,无论谁赢了,都要承谢家的情,谢家的百年基业,就能稳如泰山。同时,他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柳承业,严防柳承业狗急跳墙,把当年苏案的事抖出来,拉着谢家一起下水。
沈微婉看完密报,脸色微微凝重:“殿下,各方都已经红了眼,秋狩的围场,已经成了一个必死的局。太子有禁军,三皇子有手,五皇子有边军死士,三方都准备在围场里动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怕什么?”萧珩放下密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他们手里的刀,不是对着我们的。在他们眼里,我这个连马都不敢骑的废物,本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他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彼此身上,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他放下茶杯,抬眸看向影一,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影一,听令。”
“属下在。”影一躬身应道。
“第一,立刻传令下去,影阁三百精锐,分批次,以流民、猎户、樵夫的身份,提前进入京郊围场,摸清围场里的所有地形,包括每一条山谷、每一片密林、每一处水源、每一条暗道,全部绘制成详细的舆图。在围场的各个要道、制高点、适合埋伏刺的地方,全部布下暗哨,二十四小时监控,围场里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只兔子跑过,都要第一时间报给我。”
“第二,把太子拟定的禁军围场布防图,匿名抄录一份,送到潼关五皇子的手里;再把五皇子要带五百死士进入围场、准备宫的密信,匿名抄录一份,送到东宫太子的手里。我要让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牌,互相提防,互相牵制,还没进围场,就先互相咬起来。”
“第三,查清三皇子安排的二十名锦衣卫手的身份、藏身之处、接头暗号,策反他们身边的底层随从,留下他们刺太子的所有证据。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他们的刺计划,匿名泄露给太子或者五皇子,让他们的刺计划,变成他们互相残的导火索。”
“第四,盯着魏忠贤安在御膳房的心腹,二十四小时监控,绝不能让他们在老皇帝的汤药里动手脚。老皇帝现在不能死,他活着,太子就只是太子,不能登基,各方势力就会互相制衡,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布局。一旦老皇帝死了,太子就会名正言顺地登基,到时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第五,保护好冷宫的刘忠,还有御膳房的王德福。王德福手里的证词,是当年苏案的关键证据,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同时,查清谢安府里那个当年给北狄送布防图的门客的动向,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谢安人灭口。”
五条命令,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既提前掌控了围场的所有局势,又激化了对手之间的矛盾,还布下了后手,护住了自己的底牌,甚至连老皇帝的生死,都算在了棋局之内。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应下,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里只剩下萧珩和沈微婉两人。沈微婉看着萧珩,眼底满是敬佩。她见过太多自诩智谋过人的官员,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萧珩这样,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废物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把所有的对手,都算进了自己的棋局里。
“殿下,还有一件事。”沈微婉回过神,轻声道,“张谦大人那边传来消息,十八位寒门御史已经准备好了。秋狩之时,他们会随驾前往,盯着各方的动静,一旦有官员逾制、异动,立刻上折弹劾。同时,他们已经整理好了柳承业门下剩余三位核心官员贪墨枉法的证据,会在秋狩之前,再次联名上折,让柳承业自顾不暇,没空在秋狩的布局上分心。”
“做得好。”萧珩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告诉张谦,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强出头,保全自身最重要。我们现在,还不到彻底暴露的时候。”
沈微婉躬身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京里的勋贵圈子里,已经传遍了殿下学骑马摔下马的笑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凉王殿下骑术拙劣,连弓都拉不开,去秋狩就是去丢人现眼的。太子、三皇子、五皇子那边,都已经传来消息,他们彻底把您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废物,本没在您身上安排任何监视的人手,也没做任何针对您的部署。”
萧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几,他故意在京郊的马场学骑马,一次次地从马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甚至连胳膊都“摔伤”了,缠着绷带,引得无数围观的勋贵子弟哄堂大笑。这些笑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也传到了各个皇子的耳朵里。
没人知道,他在凉地的十年,每天都在马背上度过,骑术比北境最精锐的边军将领还要精湛,箭术更是百发百中,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射中百步之外的铜钱眼。他所有的笨拙、怯懦、无能,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伪装。
只有藏得越深,出手的时候,才越致命。
接下来的几,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太子接连下了数道命令,调动禁军,巡查京郊围场,严防死守;三皇子府的人,夜不停地出入锦衣卫诏狱,暗中部署;潼关的五皇子,已经带着亲卫,抵达了京郊外围,只等秋狩之,随驾入围场;谢安的丞相府,也在夜准备,谢家的家丁护卫,都换上了利刃,严阵以待。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秋狩,必然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厮,决定大雍未来的储君之位,甚至决定大雍的国运。
唯有城西的凉王府,依旧一片“歌舞升平”。萧珩每里不是喝酒听曲,就是和歌姬们嬉闹,偶尔去马场学骑马,再摔个鼻青脸肿,闹出新的笑话。京里的人提起这位凉王殿下,除了嘲讽,就是不屑,没人会把他和这场即将到来的储位之争联系在一起。
没人知道,这座看似破败的王府里,一道道密令,正源源不断地传向京郊围场,传向京城的各个角落。那张覆盖了整个围场,甚至覆盖了整个京城的情报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秋狩之,收网猎捕。
秋狩前夜,夜色深沉,朔风卷着落叶,扑在凉王府的窗棂上。
书房里,烛火摇曳,萧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母妃留下的那方绣着寒梅的绢帕,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沈微婉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殿下,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就绪。影阁的三百精锐,已经全部进入围场,布好了暗哨,绘好了舆图;太子和五皇子,已经拿到了对方的部署计划,现在已经剑拔弩张;三皇子的手,已经被我们全程监控;魏忠贤安在御膳房的人,也被我们的人盯住了。寒门御史那边,也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萧珩缓缓转过身,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的锋芒,在烛火下一闪而过。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围场里的猎人,拿着刀,等着猎自己的对手。”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却不知道,从他们踏入围场的那一刻起,他们自己,就已经成了我棋盘上的猎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潜龙待猎。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藏了十几年的锋芒,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要破土而出的迹象。
窗外的风,越来越烈,远处的京郊围场方向,仿佛已经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利刃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