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景和二十七年秋,庚戌,宜狩猎、出行,忌动土、嫁娶。
天刚蒙蒙亮,京郊木兰围场的辕门就已被铁甲禁军封得严严实实。十二卫禁军分守围场四周的三十六处隘口,戈矛如林,旌旗蔽,连围场边缘的密林里,都布下了层层暗哨,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禁军的眼睛。
卯时三刻,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围场行宫。老皇帝萧彻虽卧病多,依旧强撑着病体,坐在十二匹白马拉着的龙辇里,明黄色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皇家最后的威仪。
龙辇之后,是东宫的仪仗。太子萧瑾一身鎏金骑射劲装,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腰悬玉带,挎着宝雕弓,身后跟着两千禁军精锐,个个甲胄鲜明,气势煊赫。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向龙辇,脸上带着刻意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焦躁与得意——围场的布防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今这场秋狩,就是他铲除异己、稳固储位的最好机会。
紧随其后的,是三皇子萧瑜。他一身玄色劲装,骑着一匹黑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百余名锦衣卫护卫,个个眼神锐利,腰间佩着绣春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戾之气。他时不时地与身边的魏忠贤低声交谈几句,魏忠贤一身蟒袍,骑着马陪在他身侧,尖着嗓子说着什么,眼底满是奸猾的算计。
再往后,就是五皇子萧璟。他一身玄色戎装,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下格外醒目,骑着一匹高大的乌骓马,身后跟着五百名北境边军亲卫,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浑身带着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伐之气,与京里养尊处优的禁军格格不入。哪怕有老皇帝的禁令在前,他依旧带足了五百亲卫,摆明了就是不把太子的禁令、甚至是祖制放在眼里。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连看都没看前面的太子一眼,仿佛这个储君,在他眼里连尘埃都不如。
诸王仪仗的最末尾,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轱辘碾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与前面煊赫的仪仗格格不入。马车四周,只跟着四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家仆,连护卫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仪仗了。
京里随行的文武百官、勋贵子弟,看到这辆马车,都忍不住嗤笑出声,指指点点,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马车里。
“看,那就是凉王殿下的马车!果然和传闻里一样,寒酸得连个小勋贵都不如!”
“听说他连马都不敢骑,非要坐马车来围场,真是丢尽了咱们皇家的脸面!”
“嗨,一个冷宫长大的罪臣之子,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今围猎,怕是连兔子都不敢射吧?”
马车里,萧珩斜倚在软垫上,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木簪简单束起,脸上没有半分被嘲讽后的愠怒,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叩击着车厢壁,听着外面的议论声,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坐在他对面的沈微婉,依旧扮成贴身小厮的模样,听着外面的嘲讽,忍不住皱了皱眉,低声道:“殿下,这些人真是有眼无珠。等他们知道您的手段,怕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们越看不起我,越好。”萧珩淡淡道,“若是人人都敬我怕我,我还怎么藏在暗处,看我的这些好哥哥们,互相撕咬?”
他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向前面不远处,太子、三皇子、五皇子的仪仗,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围场里的猎人,却不知道,从踏入这辕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
马车缓缓驶入行宫,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处偏僻帐篷前。这里离老皇帝的主帐最远,离围场的密林最近,周围连个巡逻的禁军都没有,摆明了就是没人把这位凉王殿下放在眼里,连住处都安排得如此敷衍。
萧珩下了马车,看着眼前破旧的帐篷,故意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对着引路的内侍连连作揖,声音唯唯诺诺:“公公,这……这里会不会太偏了?万一……万一有猛兽从林子里跑出来,我……我害怕。”
那内侍看着他这副怂样,眼底满是鄙夷,敷衍地拱了拱手:“凉王殿下见谅,行宫的帐篷都安排满了,只有这里还空着。殿下若是怕,就多让家仆守着门口便是。杂家还要去伺候太子殿下,先告退了。”
说罢,那内侍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连半分恭敬都欠奉。
萧珩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地方偏僻,正好方便他行事,周围没有禁军监视,影阁的人进出也方便,倒是合了他的意。
“殿下,都安排好了。”影一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低声汇报道,“影阁的三百精锐,已经全部在围场里布防到位,各个制高点、密林要道、禁军的布防空隙,都有我们的暗哨。太子的禁军布防、五皇子的死士藏身之处、三皇子的手接头地点,都已经全部监控起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魏忠贤安在御膳房的心腹呢?”萧珩沉声问道。
“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住了,他准备在今午时,给老陛下的汤药里加一味‘秋石散’,少量服用会让老陛下的病情加重,咳嗽不止,却查不出任何痕迹。我们的人已经提前把药换了,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影一躬身道。
萧珩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老皇帝现在不能死,他活着,太子就只是太子,各方势力就会互相制衡,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布局。一旦老皇帝驾崩,太子名正言顺登基,他就彻底被动了。
“还有,”影一继续汇报道,“谢安丞相带着谢家的五百名家丁,守在了主帐西侧的帐篷里,不与任何人接触,只派人盯着东宫和五皇子的动向。另外,我们的暗哨拍到,今凌晨,柳承业和谢安在围场西侧的密林里私下见了一面,两人吵得很凶,不欢而散。我们的人录下了他们的对话,柳承业拿当年苏案的事威胁谢安,谢安也拿出了柳承业当年伪造证据的把柄,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萧珩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封匿名的密信,就让这两个老狐狸彻底反目,互相提防,再也没有联手的可能。
“把他们对话的录音,还有当年的密信,都好好收着。”萧珩淡淡道,“这都是后,给他们定罪的铁证。”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应下,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林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微婉站在一旁,轻声道:“殿下,行宫赐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该过去了。太子、三皇子、五皇子,还有满朝文武,都在主帐等着,您若是去晚了,怕是又要落人口实。”
“落口实?”萧珩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劲装,脸上再次换上了那副怯懦惶恐的表情,“我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连赴宴都要迟到,慌慌张张,没半点皇子的样子。这样,他们才会彻底放下对我的戒心。”
主帐之内,早已摆好了宴席。老皇帝萧彻坐在主位的龙椅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看着帐内的众人。下方分左右两列,左边是皇子宗室,右边是文武百官,珍馐美酒摆满了桌案,乐师在帐角奏着雅乐,可帐内的气氛,却丝毫没有半分喜庆,反而处处透着剑拔弩张的戾气。
太子萧瑾坐在左手第一位,频频举杯向老皇帝敬酒,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五皇子萧璟,眼底满是戒备。萧璟坐在左手第三位,自顾自地喝着酒,连看都没看老皇帝和太子一眼,身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亲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帐内的众人,仿佛随时都会拔刀。
三皇子萧瑜坐在左手第二位,时不时地举杯劝和,看似八面玲珑,实则句句都在挑动太子与五皇子的矛盾。魏忠贤站在老皇帝的身侧,手里端着汤药,时不时地给老皇帝喂一口,一双三角眼扫过帐内的众人,眼底满是算计。
丞相谢安坐在右手第一位,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仿佛帐内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手指轻轻捻着胡须,暴露了他正在飞速运转的心思。
眼看吉时已到,宴席都要开始了,萧珩还没到,帐内的众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凉王殿下怎么还没来?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嗨,他一个冷宫长大的废物,懂什么规矩?怕是在帐篷里吓得不敢出来了吧?”
“我看他是怕了这阵仗,躲起来了,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
太子萧瑾听到众人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对着老皇帝躬身道:“父皇,老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秋狩大典这么重要的场合,他竟然迟到,简直是目无君父,目无祖制!儿臣看,就该罚他禁足,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老皇帝皱了皱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刚要开口说话,帐帘就被掀开了,萧珩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身上的劲装都蹭脏了,头发也乱了,脸上满是惶恐,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老皇帝连连磕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儿臣……儿臣参见父皇!儿臣来晚了,求父皇恕罪!求父皇恕罪!”
他这副慌慌张张、魂不守舍的样子,瞬间引得帐内众人哄堂大笑。
老皇帝看着他这副怂样,皱着的眉头也松了下来,眼底的不悦变成了失望,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起来吧。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入席吧,下次再迟到,定不轻饶。”
“谢父皇!谢父皇!”萧珩连忙磕头谢恩,爬起来的时候,还故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他低着头,满脸通红,快步走到了最末尾的位置坐下,连头都不敢抬,拿起桌上的酒杯,手都在微微发抖,仿佛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
满帐的人,没人再看他一眼,都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话。太子不屑地嗤笑一声,再也没把他放在心上;萧瑜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七弟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萧璟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顾着自己喝酒;就连老奸巨猾的谢安,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彻底打消了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没人知道,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七皇子,刚才在进来的一瞬间,就已经把帐内所有人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身后护卫的站位,都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底牌与破绽,都尽收眼底。
宴席开始,老皇帝强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秋狩乃国朝大典,众皇子要奋勇争先,彰显皇家威仪,众臣要恪尽职守,护卫圣驾之类的。话音刚落,太子萧瑾就立刻起身,躬身道:“父皇放心,儿臣今定当奋勇争先,猎取最多的猎物,献给父皇,祝父皇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老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五皇子萧璟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震得帐内的梁柱都仿佛在响:“太子殿下话说得好听,可骑射功夫,不是靠嘴说的。北境的豺狼,不会因为你话说得好听,就乖乖束手就擒。今围猎,儿臣倒是想和太子殿下比一比,看看谁猎的猎物多,看看谁才配得上这大雍的皇子身份!”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萧璟这是当众挑衅太子,摆明了就是不把他这个储君放在眼里。
太子萧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道:“萧璟!你放肆!父皇面前,岂容你如此嚣张?!你想和本宫比?好!本宫就陪你比!若是你输了,就给本宫滚回潼关去,再也不许踏入京城一步!”
“若是太子殿下输了呢?”萧璟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若是殿下输了,就主动请辞太子之位,别占着储君的位置,庸碌误国!”
“你!”萧瑾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上去和萧璟理论。
“够了!”老皇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意,“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在朕的面前,为了储位争得你死我活?!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两人瞬间不敢说话了,都躬身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老皇帝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今秋狩,只论骑射,不论其他。谁猎的猎物最多,朕就赐他御赐金弓,黄金百两。都退下吧!”
两人只能躬身应下,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回到了座位上。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剑拔弩张,所有人都知道,今这场围猎,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拼骑射了,而是太子与五皇子之间,储位之争的提前交锋。
坐在最末尾的萧珩,依旧低着头,喝着酒,仿佛刚才的争吵与他无关。可没人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老皇帝这一手制衡之术,玩得真是炉火纯青,故意挑起太子与五皇子的争斗,让他们互相牵制,谁都无法独大。可惜,老皇帝不知道,他这一手,只会让这场争斗,变得更加血腥,更加不可收拾。
宴席很快就结束了,随着老皇帝一声令下,秋狩大典正式开始。号角声响起,围场的辕门缓缓打开,皇子、宗室、勋贵子弟们,纷纷骑着马,带着随从,冲进了围场的密林里,都想着猎取最多的猎物,在老皇帝面前露一手。
太子萧瑾带着禁军精锐,一马当先冲进了密林,身后跟着东宫的属官,浩浩荡荡,势在必得。五皇子萧璟带着五百亲卫,也紧随其后,冲进了另一侧的密林,他的亲卫个个都是北境的狩猎好手,显然是要和太子一较高下。三皇子萧瑜带着锦衣卫护卫,不紧不慢地进了密林,看似是去狩猎,实则是去查看他安排的手的位置,准备伺机而动。
就连谢安的谢家子弟,也带着家丁,进了围场,只留下谢安带着护卫,守在行宫的主帐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唯有萧珩,依旧站在辕门口,看着众人冲进密林,脸上满是惶恐,迟迟不敢进去。他身边只跟着四个家仆,还有扮成小厮的沈微婉,连匹马都没牵。
几个路过的勋贵子弟,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凉王殿下,您怎么不进去啊?莫不是怕林子里的兔子咬你?”
“哈哈哈,我看他是怕摔下马,不敢骑吧?真是可惜了这秋狩大典,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了!”
萧珩被他们笑得满脸通红,头垂得更低了,唯唯诺诺地说道:“我……我骑术不好,箭术也不行,就不进去了……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骑着马冲进了密林,再也没人看他一眼。
等所有人都走了,辕门口只剩下他和沈微婉几人,萧珩脸上的怯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清明冷冽,看向身边的沈微婉,淡淡道:“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沈微婉点了点头,低声道,“太子的人,在东侧密林里提前放了大量的珍奇猎物,准备让太子大出风头;五皇子的人,已经在东侧密林的峡谷里布下了埋伏,准备等太子进去,就制造山崩,让太子‘意外身亡’,事后栽赃给猛兽;三皇子的二十名手,已经埋伏在了行宫西侧的密林里,准备等老皇帝午后出来散心的时候,制造混乱,趁机刺太子,再栽赃给五皇子。”
萧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果然,他的这些好哥哥们,一个个都没安好心,都想着借着围猎的机会,除掉对手,一步登天。
“有意思。”萧珩轻笑一声,“太子想猎鹿,五皇子想猎太子,三皇子想坐收渔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的猎物。”
他顿了顿,对着沈微婉吩咐道:“告诉影一,把五皇子在峡谷设伏的消息,匿名传给太子的人,让太子有个防备,不至于直接死在峡谷里。再把三皇子埋伏手的位置,悄悄透露给五皇子的亲卫,让他们互相咬起来。我要让他们,在这密林里,斗个你死我活,谁都别想好过。”
“属下明白。”沈微婉躬身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了。
萧珩站在辕门口,看着远处的密林,听着里面传来的马蹄声、弓箭声、还有猎物的嘶鸣声,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没有进密林,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真正的猎局,从来都不在密林里,而在人心之中。他不需要亲自下场狩猎,只需要站在局外,拨动棋子,就能让所有的猎物,都按照他的剧本走。
半个时辰后,密林里传来了阵阵欢呼声,是太子的人猎到了一头雄鹿,正在大肆庆贺。紧接着,另一侧的密林里,也传来了更大的欢呼声,五皇子的人,竟然猎到了一头黑熊,比太子的雄鹿更显勇武。
两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明里暗里地较劲,味越来越浓。
萧珩站在辕门口,听着这些动静,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机,还在后面。
果然,又过了一个时辰,密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轰隆声,紧接着是无数人的尖叫声、惨叫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影阁的暗哨很快就传来了消息:太子带着人进入了东侧峡谷,提前收到了消息,有了防备,躲过了五皇子安排的山崩,当场抓住了五皇子设伏的亲卫,两边的人在峡谷里打了起来,死伤惨重,太子彻底暴怒,带着人就要去找五皇子算账。
萧珩听到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意料之中,他只是递了个消息,就让太子和五皇子,彻底撕破了脸,从暗中较劲,变成了明面上的厮。
就在这时,行宫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无数人的大喊:“有猛兽!黑熊冲进行宫了!护驾!快护驾!”
萧珩的眼神瞬间一凝。
他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意外。一头成年黑熊,不知道怎么冲破了禁军的防线,竟然冲进了行宫,直奔老皇帝的主帐而去!
主帐周围,瞬间乱成了一团。禁军们慌慌张张地举着戈矛冲上去,可那黑熊皮糙肉厚,戈矛刺上去,本造不成致命伤,反而被黑熊一巴掌拍飞了好几个禁军,鲜血溅了一地。老皇帝的主帐里,传来了嫔妃们的尖叫声,老皇帝剧烈的咳嗽声,还有魏忠贤尖着嗓子的大喊:“快!快拦住它!护驾!护驾!”
谢安带着谢家的家丁冲了上去,可家丁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本不敢上前。行宫周围的禁军,大部分都被太子带进了密林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本拦不住发狂的黑熊。
眼看着黑熊就要撞开主帐的门,冲进去惊扰圣驾,一旦老皇帝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大雍就会瞬间大乱,太子会立刻登基,他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珩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而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辕门的柱子后面,从腰间的暗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连弩——这是影阁专门为他打造的,威力巨大,射程百步,精准无比,平时都藏在衣服里,没人知道。
他躲在柱子后面,拉开连弩,瞄准了狂奔的黑熊,眼神锐利如鹰,没有半分犹豫,指尖一松,弩箭瞬间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进了黑熊的左眼!
“嗷——!”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停住了脚步,疯狂地在原地打转,左眼鲜血直流,彻底失去了方向,再也没办法冲向主帐了。
周围的禁军们都愣住了,没人知道这一箭是从哪里射来的,只看到黑熊受了重伤,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着戈矛冲上去,对着黑熊一顿乱刺,终于把发狂的黑熊刺死在了地上。
危机,瞬间解除。
主帐里,魏忠贤连忙跑出来,看着地上的黑熊尸体,吓得脸色发白,尖着嗓子大喊:“是谁?!是谁射瞎了黑熊的眼睛?!护驾有功,陛下有赏!”
可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知道这一箭是谁射的。禁军们都说是自己射的,吵成一团,谁都说不清。
没人注意到,辕门柱子后面的萧珩,已经悄无声息地收起了连弩,脸上再次换上了那副惶恐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甚至还跟着众人一起,慌慌张张地跑过去,看着地上的黑熊尸体,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沈微婉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满是敬佩。一箭定风波,救了圣驾,却没人知道是他的,既化解了危机,保住了老皇帝的性命,稳住了局势,又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甚至还让禁军们互相争功,进一步搅乱了局势。这一手,真是天衣无缝。
很快,太子萧瑾带着禁军,怒气冲冲地从密林里赶了回来,听说黑熊惊了圣驾,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进主帐给老皇帝请罪。紧接着,五皇子萧璟也带着亲卫赶了回来,看着地上的黑熊尸体,脸色阴沉。
主帐里,老皇帝吓得不轻,咳嗽不止,病情再次加重。太子跪在地上,连连请罪,说自己监管不力,让黑熊惊了圣驾。五皇子站在一旁,冷笑着说太子,连围场的防线都守不住,本不配当储君。两人再次吵了起来,差点就在老皇帝的病榻前动手。
三皇子萧瑜也赶了回来,站在一旁煽风点火,魏忠贤在老皇帝耳边,不停地说着太子的不是,帐内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注意到,那个站在帐外最角落的凉王萧珩,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深夜,围场西北角的偏僻帐篷里,烛火摇曳。
影一站在桌前,低声汇报着今的所有动向,声音里满是敬佩:“殿下,今之事,全在您的掌控之中。太子和五皇子在峡谷里大打出手,各有死伤,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现在两人都在老皇帝面前,互相弹劾对方谋逆,吵得不可开交。三皇子埋伏的手,被五皇子的亲卫发现了,两边也起了冲突,死了三个手,三皇子的计划彻底泡汤,现在正和五皇子互相指责,乱成一团。”
“谢安那边呢?”萧珩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淡淡问道。
“谢安今借着护驾的名义,带着谢家的家丁,守住了主帐的侧门,在老皇帝面前刷了一波好感。同时,他派人把柳承业今在峡谷设伏的证据,悄悄送到了老皇帝的御案前,柳承业现在已经被老皇帝叫去问话了,怕是又要被禁足。”影一躬身道。
萧珩闻言,轻笑一声。果然,谢安这个老狐狸,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柳承业和谢安彻底反目,只会互相捅刀,再也没有联手的可能。
“还有,”影一继续汇报道,“我们的人,已经拿到了柳承业当年买通宦官、伪造淑妃娘娘通敌书信的人证,就是当年那个负责传递书信的小太监,现在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还有谢安当年严刑供、伪造苏文正大人供词的狱卒,也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他愿意出面作证,指证谢安。”
萧珩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眸看向影一,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十几年了,母妃的冤案,外公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翻案的铁证。
他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看向远处行宫的灯火。太子的东宫帐篷、三皇子的帐篷、五皇子的帐篷,灯火通明,人影攒动,显然都在连夜部署,准备明的厮。
今的黑熊惊驾,峡谷厮,只是开胃小菜。明,才是这场围猎局,真正的生死决战。太子要除掉五皇子,五皇子要宫废储,三皇子要刺太子,魏忠贤要对老皇帝下手,所有的机,都会在明彻底爆发。
“影一,传令下去。”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影阁所有精锐,全部进入待命状态,监控各方的一举一动。无论他们怎么斗,都不能让老皇帝死,不能让太子死,也不能让五皇子死。我要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谁都别想赢,谁都别想死。”
“属下遵命!”影一躬身应下。
沈微婉站在他身边,轻声道:“殿下,明就是生死局了,您真的不准备出手吗?”
萧珩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的锋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出手?”萧珩淡淡道,“我一直在出手。只是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我棋盘上的棋子。”
他抬眸看向远处的行宫,声音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明,他们会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所有的破绽都露出来。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这条潜龙,该收网的时候了。”
夜色更深了,围场里的风,越来越烈,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与机。各方势力都在连夜磨刀,准备明的生死决战。没人知道,这场猎局的最终赢家,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耀武扬威的皇子,而是那个躲在角落里,被他们当成废物的凉王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