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灯光暗下来，机器停止运转，工作人员开始走动。
符钧的气质瞬间变了。
那种温柔中带着点玩味的神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那双狭长的眼眸恢复了平里沉静如水的模样。
他转头看向林野。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筷子。
符钧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演的很好。”
林野回过神来，抬头看他。那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蓝羽的拘谨和羞涩，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
“师哥……”他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符钧看着他这副模样，把手收回来，说：“走吧，吃饭去。”
林野点点头，屁颠屁颠地跟上他。
两人走到场边的休息区，盒饭已经摆好了。符钧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林野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
刚扒了两口饭，一个人影就蹲到了他们面前。
编剧。
他手里端着盒饭，但一口没动，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直直地盯着他俩。
符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林野却条件反射似的放下筷子，乖乖坐好，一副听讲的模样。
“晚上的戏，”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们俩准备好了吗？”
符钧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林野看了看师哥，也不知道说什么。
编剧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说：“这段真的很重要啊，我跟你们说，这场戏是两个人关系的一个转折点，那种暧昧的张力，那种欲说还休——”
“你又来？”
符钧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编剧被他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是认真的！晚上的戏你们一定要——”
“不就是床、戏吗，”符钧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会去认真研究啊。”
林野脸颊滚烫，耳朵腾地红了。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肉，戳了一下，两下，三下。那块肉被他戳得稀烂，他还是没抬头。
编剧瞪大眼睛：“符钧你——”
“算了，跟你说这些艺术的东西你本不懂。”符钧替他把话说完。
“啊呀呀呀，气煞我也！”编剧站起来，指着符钧，“把他的报酬给我砍掉一半！！”
“去吧，”符钧抬眼看他，嘴角有一点弧度，“别耽误我俩吃饭。”
编剧气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符钧依旧淡定地吃饭，林野低着头，拿着筷子，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他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但他心里其实不气。
他知道符钧都懂。
也知道符钧会配合。
更知道符钧会帮林野演出来。
他看得出来，符钧愿意引导那个孩子。
编剧走后，林野偷偷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符钧，小声说：“关老师又被师哥气走了。”
符钧“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野看着他，又说：“师哥每次都这样。”
“哪样？”
“就……把他气走，但其实心里什么都懂。”
符钧停下筷子，转头看他。
林野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去。
符钧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下次别管他，你吃自己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甜，眼睛弯弯的，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都二十岁啦，还长身体啊。”
“应该……吧。”符钧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可眼里有笑意。
林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师哥又把我看成小孩了。”他说。
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抱怨，可那抱怨里藏着一点笑意。
像撒娇。
符钧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饭盒里那块被他戳烂的肉夹过来，把自己饭盒里一块完整的肉夹过去。
“吃吧。”他说。
林野看着那块肉，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刨了一口饭，把那块肉也吃掉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嘴角又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片场还很嘈杂，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有人在喊“那个灯收一下”，有人在讨论晚上的安排。那些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林野吃着饭，忽然想起刚才的戏。
想起那只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温热，有力。
想起那个声音在耳边说“我来教你”。
轻轻的，带着一点宠溺。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符钧。
那人正低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分明，眨眼的时候直直的睫毛轻轻扇动，眼眸发出淡淡的光泽，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林野不自觉地也喉头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看着饭盒。刚才那块肉已经没了，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晚上的戏不急。只是林野很明显的紧张被很轻易看穿了。
符钧站在一边，看见他不停吞咽口水，那双大眼睛也经常飞速眨动。
“我们去对戏吧，待会儿到时间了再下来。”
林野手指还绞在一起，听见师哥说话，下意识地说：“哦哦，好。”
“别紧张。”
“嗯，师哥，我不紧张。”
符钧眼里闪过笑意，也没戳破他，只是把他带到了旁边的主演休息间。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符钧把灯打开，调到了暖光灯，他说：“待会儿戏里的灯也是这样的，你先适应一下。”
林野听见他提到马上要拍的戏，又想到了剧本里的内容，感觉脸颊立刻开始滚烫了。坐在沙发上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这是他第一次拍这么亲密的戏，自然很忐忑不安。更何况是和同为男性的师哥，心底的慌张更加带上了紧张期待，等等！什么期待，没有期待！
符钧疑惑地看着他自己在那里摇了摇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野脸红着摆手。
符钧想了想，没有坐他身边，两人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别担心，待会儿的吻戏是借位的。”
“我知道的，师哥。”
“那你紧张什么？”
林野抿唇把目光放在另一边，连余光都不敢看师哥，“我、我就是没拍过这么亲密的戏。”
“可以请裸替。”符钧认真提议。
林野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不了不了，我可以的。”
其实除了那些很讲究的，地位较高的女演员，请裸替的男演员还是比较少的，他们宁愿穿肌肉衣也自己上场。
更别说，自己并不是介意这件事本身，而是要和师哥拍这种亲密戏啊。
他心里抓狂，但是嘴上不知道怎么说，纠结的表情都透露了他的想法。
让符钧笑了笑。
“你真的是北方人吗？扭扭捏捏的。”
“是啊，但是……”林野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是因为和师哥所以紧张？”说不出口啊。
他欲言又止，还是不说。
符钧也不他说，大不了拍不了就再说吧。他只是提议：“那我们对词吧。”
林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对词的时候，没有任何敷衍。
温柔的，感动的，感情很到位。
或许是灯光太温暖，面前的男人太过认真，语气里的轻缓和体贴跟随着低沉温柔的声音都一起刻入自己的心里。
林野这个哭包还情不自禁红了眼眶。真的共情了剧本里的那个独自来北京上学的贫寒学子。因为他自己也是北漂的，家境还不错，但是学院里优秀的人太多太卷，他显得如此平凡，都有点摆烂了，幸好有看好他的老师，父母也一直鼓励他。
而现在，自己尝试新角色。紧张不安的时候，又有师哥帮助他。
符钧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抚过他的眼角，动作很温柔，说出了台词里的话。
“别难过。”